【弱水天河】，河心死域。

    “咚——咚——咚——”

    那不是鼓声。

    那是八万颗停止跳动了万年的心脏，在这一刻产生的共鸣。

    漆黑如墨的河面突然停止了沸腾。

    那一层层被神农鼎砸出的波涛，像是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强行抹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只有那弥漫在水面上的灰色雾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向着河心汇聚、旋转。

    “咕噜……”

    王小二趴在船舷上，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看到，在骨舟四周原本漆黑的水下，亮起了无数双惨白色的光点。

    那是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深渊中铺开的一张巨大的星图，将骨舟和上空的聆听者死死包围。

    “哗啦——！！！”

    水面炸裂。

    不是一只手，也不是一百只手。

    是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肿胀、惨白、身披锈蚀金甲的巨人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墙，环绕着骨舟，轰然升起。

    【天河水军】。

    他们曾是镇守天河的精锐，是大洪荒时代最强的军团之一。

    在那场名为“绝地天通”的浩劫中，他们被弱水淹没，怨念不散，尸骨不腐。

    如今，被外界的战火唤醒。

    “吼——”

    无数张溃烂的大嘴同时张开，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是针对神魂的冲击。

    摆渡人手中的竹篙瞬间崩断。

    他那件蓑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斗笠下的漩涡疯狂乱转，显然连这位弱水的向导，也未曾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

    “上船了！他们上来了！”

    王小二尖叫。

    十几名身形魁梧的水尸抓住了船舷。他们的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如铁，轻易刺穿了骨舟坚硬的船板。

    “滚下去！”

    萧无忌强撑着重伤的身体，黑金鬼手轰出。

    “砰！”

    一名水尸的头颅被轰碎。

    没有血，只有黑色的弱水从脖腔里喷涌而出。

    那具无头尸体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萧无忌的腰，试图将他拖入水中。

    更多的水尸爬了上来。

    骨舟剧烈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该死！”

    叶尘手中的【白骨令】已经烫得发红，但那些水尸根本无视了令牌的威压。

    在真正的军队面前，这种用来震慑孤魂野鬼的令牌，就是个笑话。

    与此同时。

    半空中。

    【聆听者-03】也陷入了麻烦。

    他虽然悬浮在三丈高的低空，但那些水尸具备惊人的跳跃力。

    “嗖——嗖——嗖——”

    无数道惨白的身影如飞鱼般破水而出，前赴后继地扑向空中的机械铁鸟。

    “阻碍……清除。”

    聆听者手中的雷音铳疯狂闪烁。

    一圈圈透明的震荡波横扫四方。凡是触碰到音波的水尸，瞬间炸成漫天肉泥。

    但他杀得不够快。

    这里的尸体太多了。八万水军，足以填满这座渡口。

    “咔嚓。”

    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水尸，在被震碎前，那只枯手死死扣住了聆听者的脚踝。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眨眼间，那个高高在上的机械猎手，就被挂满了沉重的尸骸。

    弱水的重力场叠加尸体的重量，让他的推进器发出了过载的哀鸣。

    “警告！推力不足！高度下降！”

    聆听者那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的身形不可遏制地向着黑色的水面坠落。

    而在那里，无数张早已饥渴难耐的大嘴，正等着将这块铁疙瘩嚼碎。

    骨舟之上。

    叶尘一刀斩断那个抱住萧无忌的水尸，反手将神农鼎扣在王小二头上护住他。

    “顶不住了。”

    叶尘看了一眼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弃船！阿哑，带着苏圣女……”

    他转过头，话音却戛然而止。

    船尾。

    一直处于昏迷、被萧无忌当成货物扛着的苏清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赤足踩着滑腻的尸水，却没有滑倒。

    她身上的绷带已经散落大半，露出了脊背上那一片片正在缓缓浮现的、晶莹剔透的【白玉龙鳞】。

    她的双眼不再是人类的瞳孔。

    那是一双燃烧着纯金火焰的竖瞳，威严，冷漠，高高在上。

    她没有看叶尘，也没有看那些狰狞的水尸。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片漆黑的弱水，就像是一位君王，在注视着自己的领土。

    “苏……苏圣女？”

    王小二从鼎下面探出头，弱弱地喊了一声。

    苏清寒微微张口。

    一个古老、晦涩、仿佛来自洪荒初开时的音节，从她喉咙里吐出。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那是【神语】。

    “列——阵。”

    仅仅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敕令，瞬间穿透了弱水的重重波涛，响彻在每一个亡魂的识海深处。

    画面定格。

    那些正在疯狂攀爬骨舟、撕咬船板的水尸，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那一只只抓住萧无忌、叶尘的手，缓缓松开。

    它们那双原本充满暴虐与混乱的惨白眼眸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服从。

    “哗啦——”

    所有爬上船的水尸，如同退潮般，恭敬地退回水中。

    它们在骨舟周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朝着船尾那个身生龙鳞的女子，缓缓低下了肿胀的头颅。

    那是臣服。

    是对【天河共主】血脉的绝对臣服。

    “这……”

    摆渡人手中的竹篙掉在了甲板上。他看着苏清寒，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禁忌。

    苏清寒的神情依旧冷漠。

    她抬起手，那根生满细密鳞片的手指，指向了空中还在挣扎的聆听者。

    “杀。”

    命令下达。

    原本平静的水军方阵，瞬间暴走。

    这一次，它们有了目标，有了纪律。

    “轰——！！！”

    无数水尸彼此堆叠，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肉金字塔，拔地而起。

    处于塔尖的水尸们高高跃起，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那个正在喷射火焰试图逃离的机械猎手，死死罩住。

    “不——！！！”

    聆听者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子尖叫。

    数千只鬼手同时抓住了他的翅膀、四肢、头颅。

    巨大的重量瞬间压垮了推进器的极限。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那个曾给叶尘带来死亡阴影的机械天将，像是一块石头，被硬生生地拽进了漆黑的弱水深处。

    水面下，传来了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和咀嚼声。

    那是八万水军的盛宴。

    骨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叶尘看着那个站在船尾、宛如神女降临的苏清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仅仅是“钥匙”。

    她是……【遗孤】。

    她是那个已经陨落的天庭，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正统血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