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总兵府后院。
这是这座钢铁雄关唯一的静谧之地。
满地枯黄落叶,几株早已死去的【垂丝海棠】在风中瑟瑟发抖。
【巡城夜叉】早已遁走。
妇人抱着那个腐烂的藕人,步履蹒跚地行在前方。童谣声止,她的背影在月光下佝偻而凄凉。
叶尘示意王小二扶着萧无忌,默默跟随。
穿过月亮门,一口枯井赫然入目。
井口由青石砌成,刻满岁月磨平的【镇灵符文】。井口上方,压着一块重达万钧的【断龙石】。
妇人停步。
她缓缓转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疯癫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神话母性的威严与怨毒。
【殷夫人】。
她抬手,那个锈迹斑斑的【乾坤圈】飞出,悬浮在断龙石上方。
“嗡——”
金光垂落。
那块连化神期都难以撼动的巨石,在乾坤圈的牵引下,无声无息地浮起,露出幽深漆黑的井口。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乙木生机】,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喷薄而出。
“下来。”
殷夫人声音沙哑,纵身跳入井中。
叶尘紧随其后。
下坠百丈。
脚下触感湿润软弹。
火折子点燃。看清眼前景象,王小二吓得瘫软在地。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莲池宫殿】。
头顶倒悬钟乳石,滴落乳白色的【地脉灵乳】。
地面是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池塘。池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异香的【玉髓生机液】。
池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太乙青莲】。
那荷叶大如磨盘,脉络中流淌着金色的神血。那莲蓬如同蜂巢,每一个孔洞里都孕育着一颗跳动的【莲子之心】。
在淤泥深处,一截截洁白如玉、形似人骨的【莲藕】,正在生长、搏动。
这里是【肉身法宝】的培养皿。
“这就是……太乙真人留下的最后遗产。”
殷夫人走到池边,将怀里那个腐烂的藕人轻轻放入池水。
腐烂的藕人迅速溶解,化作养分,滋养池中青莲。
“当年,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殷夫人转身,死死盯着叶尘,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世人道他死了,或是飞升了。”
“唯我知道……他是被‘拆’了。”
叶尘心中一震。
“拆解。”
殷夫人指着头顶,那是陈塘关的方向。
“李靖为了向那些【白甲天人】表忠心,为了换取‘托塔天王’的神位……他亲手拆解了自己的骨肉。”
“哪吒的【火尖枪】熔炼成了【伏魔重炮】。”
“哪吒的【风火轮】变成了【动力神炉】。”
“哪吒的【混天绫】被抽走,炼化为【天网结界】。”
殷夫人每说一句,周围空气便冷一分,池中青莲随之剧烈颤抖。
“就连那具完美的【莲花化身】,亦被他拆成了残片,锁进了那座【七宝玲珑塔】里,日夜祭炼,只为打造一件最强的杀戮兵器。”
“只剩下这颗心……”
殷夫人的目光落在叶尘怀中。
“当年大乱,我拼死抢出这颗源核,将它抛入时空乱流。万载之后,它终于归来。”
叶尘沉默。
他取出玉盒,解开封印。
赤红流火映照整个地下宫殿,池中青莲感应到主人气息,齐齐弯腰朝拜。
“夫人想要它。”
叶尘托着源核,语气平静。
“给我。”
殷夫人伸出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有了它,我便能催熟这池莲藕,为我儿重塑真身。我要杀上总兵府,让李靖那个负心汉偿命。”
“你做不到。”
叶尘的声音冷酷如冰,打断她的幻想。
“这池莲藕虽神异,却缺了‘骨’。无强横意志驾驭,造出来的不过是一堆烂肉。”
“况且,你等不起了。”
叶尘指了指头顶。
“源核现世,李靖的塔很快便会感应。在他降临之前,你复活不了哪吒。”
殷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她知晓这是实话。
“那你要如何?”她咬牙切齿。
叶尘侧身,露出身后那个浑身是血、脊椎尽碎的萧无忌。
“我有心,你有身。”
“而他……”
叶尘拍了拍萧无忌的肩膀。
“他有这世上最硬的骨头,和最疯的命。”
“夫人,交易吧。”
叶尘直视殷夫人的双眼,字字珠玑。
“把最强的那截莲藕给我。我用这颗源核为引,为我这兄弟重塑【莲花战体】。”
“哪吒回不来了。”
“但我可以造出一个新的‘哪吒’。”
“一个能手撕李靖、砸碎那座破塔的……修罗。”
死寂。
唯有池水中灵液流动的声音。
殷夫人注视着昏迷不醒却依然握紧拳头的萧无忌,又看向那颗跳动的源核。
良久。
她发出一声凄厉长笑,笑声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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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既做不成母子,便做讨债的恶鬼!”
“李靖,这是你逼我的!”
殷夫人转身,跃入池中。
她无视灵液的腐蚀,双手插入池底最深处的淤泥,在那盘根错节的根系中,硬生生拔出了一截长达两米、通体呈现出暗金色泽的【莲藕主根】。
莲藕出水,地宫震颤。
它长得太像人的脊椎。
三十三节,每一节都蕴含着足以撑起天地的磅礴生机与金行煞气。
【太乙 · 先天灵根】。
这是当年太乙真人留下的、原本打算给哪吒重塑金身用的极品道胎。
“拿去!”
殷夫人浑身湿透,抱着那截沉重的灵根爬上岸,重重扔在叶尘脚下。
“只要能毁了那座塔……这池子里的东西,随你取用。”
叶尘注视着那截散发宝光的莲藕,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他转头看向萧无忌。
“阿哑,醒来。”
“新零件到了。”
“准备……脱胎换骨。”
萧无忌艰难睁眼,看着那截莲藕,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了火焰。
他无言。
残破的黑金鬼手,死死抓住了地上的泥土。
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二狗子,架鼎。”
叶尘大袖一挥,神农鼎轰然落地,化作一张巨大的青铜手术台。
“今夜,咱们就在这哪吒的故居……”
“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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