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轻蔑地笑了一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br>“这是什么？废纸回收都比这个值钱。”</br>夜枭看着他，眼神很平静。</br>“没错。”</br>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br>“我是收废品的。”</br>夜枭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那些写满血泪的“欠条”上。</br>“今天，我来回收你们的良心。”</br>副总的脸瞬间涨红，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br>一个收破烂的，竟然敢在他一手建立的法务帝国面前，谈论良心？</br>“保安！”他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扔出去！立刻！马上！”</br>几个保安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再次围了上来。</br>他们手里紧握着电击棍，电流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br>前台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也悄悄拿起了电话，准备报警。</br>夜枭没有看那些逼近的保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副总的脸上。</br>他什么也没做。</br>或者说，他只是动了一下念头。</br>眉心那个看不见的混沌时钟印记，指针发生了一次几乎无法计量的偏转。</br>逆时针，跳动了半格。</br>再顺时针，弹回了四分之一格。</br>整个过程，连千分之一秒都不到。</br>对于大厅里的其他人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br>但在那个副总的眼中，世界，崩塌了。</br>他眼前的夜枭，那个扛着蛇皮袋的男人，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像一个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被拉长，扭曲，然后“啪”的一声，消失了。</br>凭空消失。</br>副总的瞳孔猛地收缩。</br>保安们扑了个空，撞在一起，搞不明白目标怎么就不见了。</br>副总还没来得及处理这超出理解的一幕，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被办公桌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br>那里，原本摆着一尊他花大价钱请来的，用一整块纯金打造的招财貔貅。</br>那是他权力和财富的象征。</br>可现在，那尊金光闪闪的貔貅，不见了。</br>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锈迹斑斑，还沾着泥土和啤酒渍的……啤酒瓶盖。</br>几十个，上百个瓶盖，就那么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堆成了貔貅的形状，散发着一股廉价的、属于底层的酸腐气。</br>“啊——”</br>副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br>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br>幻觉？</br>一定是幻觉！</br>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br>啤酒瓶盖还在。</br>那堆垃圾，就那么嘲弄地，真实地，摆在他的办公桌上。</br>他甚至能闻到上面传来的，棚户区垃圾堆里特有的那股味道。</br>“李总？您怎么了？”前台小姐发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了一句。</br>保安们也停下了动作，困惑地看着他们的上司。</br>在他们眼里，那个收破烂的明明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br>李副总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br>他的大脑，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由无数法律条文和商业规则构建起来的逻辑系统，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br>就在这时，时间，似乎又“啪”的一声，接回了正轨。</br>李副-总眼前的画面再次闪烁。</br>那个收废品的男人，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br>他桌上的那堆啤酒瓶盖，也变回了那尊金光闪闪的貔貅，依旧那么威严，那么值钱。</br>一切，都和零点零一秒之前，一模一样。</br>除了他自己。</br>李副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br>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br>他再看向夜枭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br>那不是在看一个来闹事的底层刁民，而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无法衡量，无法用任何规则去定义的……怪物。</br>夜枭看着他，终于开口了。</br>“告诉金阳。”</br>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r>“他定的规-矩，我不玩。”</br>李副总的身体，随着这句话，又是一震。</br>“从今天起，棚户区所有人的债，我接了。”</br>夜枭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踩踏的“欠条”，继续说道。</br>“想收债，让他亲自来废品回收站找我。”</br>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开步子，朝着大门走去。</br>他走得很慢，背影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影子。</br>那几个保安，还举着电击棍，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br>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从容地穿过他们组成的包围圈，走出了那扇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玻璃门。</br>直到夜枭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大厅里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一松。</br>李副总双腿一软，扶着前台的桌子才没有倒下。</br>他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br>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br>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尊金貔貅。</br>触感冰冷，坚硬，是黄金没错。</br>但他仿佛还能闻到，指尖残留的，那股啤酒瓶盖的铁锈味。</br>……</br>点金资本，顶层办公室。</br>巨大的落地窗前，金阳正端着一杯手冲咖啡，俯瞰着脚下的江城。</br>他身后的全息屏幕上，正分毫不差地播放着刚才大厅里发生的一切。</br>当李副总下令让保安动手时，金阳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如同看着顽童胡闹般的微笑。</br>但在某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br>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一次持续了0.01秒的，极其轻微的信号中断。</br>紧接着，他看到了李副总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br>“数据分析。”金阳头也没回，轻声说了一句。</br>他身后的助理立刻在操作台上敲击起来。</br>“报告金总，刚才A区大厅的7号监控探头，检测到一次无法解析的微秒级时空曲率波动。波动峰值……无法计算。”</br>“我们的‘天眼’系统试图修正该异常，但……失败了。”</br>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br>金阳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br>他第一次，收起了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轻蔑笑容。</br>他走到屏幕前，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将画面定格在夜枭转身离开的那一刻。</br>那个穿着油腻工装的背影，在高清摄像头下，依旧显得有些模糊，像一个系统无法精准渲染的BUG。</br>金阳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br>他那颗用海量数据和精密算法武装起来的大脑，在疯狂运转。</br>他想起了那个在“天平法则”下，价值分为“0/【表情】”的男人。</br>想起了那个让“江城币”系统瞬间崩盘，却无法追踪来源的超级卖单。</br>想起了棚户区那个如同数据黑洞，吞噬一切激励算法的区域。</br>所有零散的，被他的系统判定为“噪音”、“误差”、“小概率事件”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br>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屏幕上这个……收废品的。</br>助理看着金阳阴沉下来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金总，需要启动‘特殊资产清理’预案吗？”</br>“特殊资产清理”是点金资本的黑话，意味着动用规则之外的物理手段，抹掉一个目标。</br>金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夜枭的背影，看了很久。</br>然后，他缓缓开口。</br>“查。”</br>他的声音很低，很冷，像从冰层下传来。</br>“查一下那个收废品的。”</br>“我要他所有的资料。”</br>金阳转过身，看向他的助理，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温度。</br>“他从哪来，去过哪，捡过几块废铁，跟谁说过话，我要全部知道。”</br>“金总，他只是一个……”</br>“他不是‘一个’。”金阳打断了助理的话，他走到落地窗前，重新看向那座城市。</br>这一次，他的眼神，像一个发现病毒的程序员。</br>“他就是所有数据模型里，那个最大的‘噪音源’。”</br>“他就是那个，我一直想找出来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