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金资本，顶层办公室。</br>金阳脸上的肌肉在抽动。</br>他死死盯着全息屏幕，屏幕上，自己引以为傲的“清道夫”无人机，像一群喝醉了的疯狗，在棚户区上空胡乱开火。</br>一束高能粒子光束，没有击中任何目标，笔直地轰进大地，犁开一道几十米深的焦黑沟壑。</br>另一架无人机，对着一栋空无一人的烂尾楼疯狂扫射，把水泥墙壁打得千疮百孔。</br>“怎么回事？！”</br>金阳的咆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br>“报告！报告怎么回事！”</br>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主管，连滚带爬地冲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带出一片片残影。</br>他的脸色，比墙壁还白。</br>“报告金总……‘天罚’系统……逻辑崩溃！”</br>“目标区域……检测到……检测到无法解析的时空曲率异常！”</br>“我们的攻击指令……被……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折射和复制了！”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无人机的锁定系统里，那里……那里不是一个棚户区……”</br>“那是什么！”金阳吼道。</br>“是……是几万个，甚至几十万个重叠在一起的棚户区！每个目标，都有成千上万个虚假的坐标！它们不知道该打哪一个！”</br>……</br>网吧里，一股泡面混合着劣质香烟的味道。</br>李赫摘下耳机，狠狠灌了一口冰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br>“爽！”</br>他面前几十个屏幕，正同步播放着那场滑稽的“空袭”。</br>“夜哥！你听见没！”李赫重新戴上耳机，兴奋地对着麦克风大喊，“它们疯了！全疯了！”</br>“金阳那孙子的超级无人机，现在就是一堆没头苍蝇！”</br>“我按你说的，把你给我的那段‘曲率’代码，嫁接到了城市‘天眼’系统的底层协议里。那段代码就像个病毒，只要金阳的无人机一连接‘天眼’进行定位，就会立刻感染！”</br>“现在在它们的系统里，每一栋棚屋都有成百上千个重影，每一块砖头都有几千个坐标！它们的大脑，已经被咱们的‘逻辑陷阱’给烧了！”</br>……</br>棚户区，废品回收站。</br>燃烧的无人机残骸，像一场短暂的流星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空地上。</br>幸存下来的人们，从各自的藏身处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却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不可思议。</br>独眼龙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br>他看着身边那个慢悠悠码着瓶盖的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br>“夜……夜哥……这……这他妈是……放炮仗呢？”</br>夜枭没理他，把面前的瓶盖分成三摞。</br>赵德发扶了扶护目镜，看着天空，又看看夜枭，哆哆嗦嗦地问：“结束了？”</br>“还没。”</br>夜枭从地上捡起两张被风吹过来的扑克牌，扔到油桶上。</br>“牌局还没完。”</br>……</br>点金资本办公室。</br>“停止攻击。”</br>金阳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br>那是一种暴怒到极致之后的，死水般的平静。</br>“金……金总？”助理愣住了。</br>“我说，停止攻击。”金阳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br>“把所有无人机，都给我撤回来。”</br>技术主管如蒙大赦，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br>天空中，那些还在发疯的无人机，像是被瞬间切断了电源，僵在半空，然后晃晃悠悠地掉头，朝着城市中心飞去。</br>金阳转过身，不再看屏幕。</br>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br>那片在他眼中，一直如同蝼蚁巢穴的棚户区，此刻，像一个沉默的黑洞，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br>他所有的模型，所有的算法，所有的沙盘推演，在那个地方，都失效了。</br>他的财富，他的权力，他的科技，在那个人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br>“他不是泥腿子。”</br>金阳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轻声说。</br>“他是一个……逻辑幽灵。”</br>“一个我的所有模型里，都不存在的……BUG。”</br>他站了很久。</br>办公室里，没人敢出声。</br>最后，金阳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br>“备车。”</br>助理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金总，您要去哪儿？”</br>金阳没有回头，只是拉开了办公室沉重的门。</br>“去那个废品回收站。”</br>“我要亲自去见见这个‘BUG’。”</br>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br>“你们，都别跟着。”</br>……</br>棚户区。</br>混乱渐渐平息。</br>人们开始从惊恐中回过神，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着天，指着地上的残骸，议论纷纷。</br>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废品回收站的院子。</br>那个地方，现在在他们眼里，比神庙还神圣。</br>院子里，那张翻倒的油桶上，牌局还在继续。</br>“一对K。”夜枭扔下两个蓝色的啤酒瓶盖。</br>“要不起。”赵德发摇摇头。</br>“我操！你这牌也太顺了！”独眼龙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散牌，把几个瓶盖扔了出去。</br>夜枭把赢来的瓶盖收拢，不紧不慢地码好。</br>林晞雪发来一条短信。</br>“老公，主菜好像要亲自送上门了。”</br>夜枭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br>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扑克牌，看也不看，反手盖在油桶上。</br>然后，他又从自己面前那堆瓶盖里，拿出最后两个，同样是蓝色的。</br>他把两个瓶盖，叠在一起，轻轻拍在扑克牌上。</br>“啪。”</br>声音很轻。</br>独眼龙和赵德发都愣住了。</br>“夜哥，你这是啥？”</br>夜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br>“王炸。”</br>他看了一眼院子门口的方向。</br>“收工。”</br>“有贵客到了。”</br>独眼龙和赵德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br>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废品回收站坑坑洼洼的入口处。</br>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br>它和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那些生锈的铁皮，那些破败的窝棚，格格不入。</br>车门打开。</br>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br>他身形挺拔，皮鞋擦得锃亮，一丝不苟的发型，让他看起来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br>正是金阳。</br>他一个人，身后没有跟任何保镖。</br>他踩着一地泥泞，一步步走进这个他从未踏足过，也从未正眼瞧过的世界。</br>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愕的，畏惧的脸，越过那些堆积的垃圾，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油桶旁的男人身上。</br>夜枭也看着他。</br>四目相对。</br>一个，是站在云端，用金钱和规则俯瞰众生的神。</br>一个，是身处泥潭，用废品和混乱对抗世界的鬼。</br>风停了。</br>整个棚户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