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白大褂的机器人推着担架冲进泥地。</br>担架上的爪子扣住金阳的肩膀，像提溜死狗一样把他甩了上去。</br>金阳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眼珠子还在死命往上翻。</br>那张黑金卡烧剩的灰被风一吹，直接糊了他一脸。</br>原本挺括的黑色风衣滚满了黄泥浆，像个掉进阴沟的皮球。</br>一名和谐督导员拿着扫描仪对着金阳的脑袋扫了一圈。</br>屏幕上亮起刺眼的红灯，喇叭里传出机械音：“检测到意识中枢结构性坍塌，判定为重度精神失常。”</br>督导员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回收站门口那群吓傻的街坊。</br>“点金资本法人金阳，因涉嫌非法金融欺诈及精神疾病发作，现收容管制。”</br>督导员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夜枭身上停了半秒。</br>扫描仪没有任何反应，指针甚至都没动一下。</br>那台白色的机器发出一声电子杂音，随后跟着担架飞速离去。</br>不到三分钟，街道尽头的全息大屏亮起，官方通告滚动播放。</br>“点金资本宣告破产清算，金阳本人因病退出管理层。”</br>消息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江城瞬间炸了营。</br>独眼龙看着远去的灰尘，用力啐了一口：“这就疯了？老子还没动粗呢。”</br>夜枭把那根生锈的铁钉往兜里一揣，坐回油桶上。</br>“他不是疯了，他是被自己的账算死了。”</br>“他把所有东西都标了价，最后发现自己欠了这天地一笔算不清的烂账。”</br>李赫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凝重。</br>“夜哥，点金资本的股票清零了，但事情没完。”</br>“那帮大财阀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江城这块肥肉，谁都想啃一口。”</br>江城国际机场，一条私人跑道被强行腾空。</br>一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缓缓滑行，机翼上喷涂着一个金色的“王”字。</br>舱门打开，自动舷梯垂落在地。</br>王梓涛穿着一身灰色的暗纹西服，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br>他身后跟着六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每个人的头发都梳得像被牛舔过。</br>“金阳这种底层爬上来的暴发户，到底还是不稳。”</br>王梓涛接过旁边秘书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br>“玩了一辈子杠杆，最后被一个收废品的给撬翻了，真是京城的笑话。”</br>首席律师赵诚往前凑了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br>“少爷，点金资本留下的烂摊子很大，江城币的价值已经崩了。”</br>“但那些欠条和抵押协议还在，那是实打实的资产。”</br>王梓涛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江城天际线。</br>“资产？那叫奴隶证。”</br>“金阳不懂怎么用这些证件，他只会吓唬人，太粗鲁了。”</br>他随手把毛巾扔进托盘，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防弹商务车。</br>“入驻点金大厦，动作快点，秃鹫可不止我们一家。”</br>不到两小时，点金资本大厦顶层的招牌就被强行拆除。</br>“王氏集团驻江城办事处”的红色条幅在大雨中显得格外刺眼。</br>王梓涛坐在原本属于金阳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在那叠厚厚的合同上点着。</br>“第一件事，发个声明。”</br>“就说为了维护江城稳定，王家宣布金阳之前的《生命信托协议》全部废除。”</br>赵诚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全废了？那咱们拿什么收割？”</br>王梓涛冷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br>“那玩意儿名声臭了，得换个包装。”</br>“废了协议是为了博名声，让那群底层屁民觉得咱们是救世主。”</br>“但债权没变，点金资本倒了，咱们是最大的债权接收方。”</br>他指着地图上被标为黑色的棚户区区域。</br>“这个地方的债，我要亲自收。”</br>赵诚看着屏幕上关于夜枭的空白资料，皱起眉头。</br>“少爷，这个夜枭不简单，金阳的精锐无人机编队全毁在他手里。”</br>“他好像掌握了某种特殊的逻辑干扰技术，咱们的人……”</br>王梓涛把一口烟圈吐在屏幕上，直接覆盖了夜枭的脸。</br>“金阳那个废物太依赖机器了，机器是有逻辑的，所以会被干扰。”</br>“但我带的是法律，是秩序，是几百年来定死的道理。”</br>“他能干扰雷达，还能干扰写在纸上的黑字不成？”</br>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市的破败。</br>“明天带上一队人，去那个垃圾场。”</br>“告诉他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br>“不要跟我提什么啤酒瓶盖，那是垃圾，我们要的是硬通货。”</br>第二天清晨，棚户区还笼罩在湿冷的雾气里。</br>几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回收站门口。</br>赵诚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厚的公文包。</br>他身后的西装男们立刻散开，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和便携式复印机。</br>独眼龙拎着半截钢管，从横七竖八的废铁堆后面钻出来。</br>“这儿不收二手车，要卖废铁去前头路口左拐。”</br>赵诚看了一眼独眼龙脚上的泥，眼中闪过一丝嫌恶。</br>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张盖着通红公章的文书。</br>“我是王氏集团的法律代表，来处理点金资本的遗留债务。”</br>“根据债务转移协议，原属于点金资本的所有债权已归入王家。”</br>他指着回收站里那些干活的汉子，声音清脆。</br>“所有人，拿上你们的身份证件过来登记。”</br>“限期三天，把欠下的江城币或者现金补齐，否则我们将申请强制执行。”</br>周围的汉子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br>赵德发从一堆破旧显像管后面钻出来，大声喊道：“金阳都倒了！债早该清了！”</br>“那是他的想法，法律不这么看。”</br>赵诚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发出清脆的响声。</br>“金阳是金阳，债务是债务，这是两码事。”</br>“你们要是没钱，可以用这片地，或者你们的劳动力来抵扣。”</br>独眼龙举起钢管，指着赵诚的鼻子大骂：“滚蛋！我们夜哥说了，这儿的债他接了！”</br>赵诚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坐在油桶上不发一言的夜枭。</br>“接了？凭什么接？”</br>“凭你这一堆破烂？还是凭你那些哄小孩玩的啤酒瓶盖？”</br>他从兜里摸出一个老龙牌瓶盖，随手往地上一扔。</br>瓶盖掉在泥里，滚了两圈就陷了进去。</br>“在法律眼里，这玩意儿就是废金属，没有任何信用支撑。”</br>“别拿你那一套江湖规矩来挑战资本的底线，你会死得很惨。”</br>夜枭动了动，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像是一潭死水。</br>他从油桶上跳下来，走到赵诚面前，离那个公文包只有几厘米。</br>赵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文件。</br>“王家是吧？京城来的？”</br>夜枭的声音很轻，却让赵诚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br>“过江龙也得喝这儿的脏水，这儿没那么多道理。”</br>他从兜里掏出那根弯曲的铁钉，在指尖转了一圈。</br>“金阳走的时候，忘了带走一样东西。”</br>赵诚强撑着胆子，提高嗓门：“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别想动粗！”</br>“他忘了带走他的命，所以他疯了。”</br>夜枭把铁钉猛地刺向赵诚的胸口，在离西服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br>赵诚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br>“回去告诉王梓涛，想收账可以。”</br>“让他自己拿着秤，来这儿称一称他自己的骨头有多重。”</br>夜枭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债务明细，上面印着赵德发的名字。</br>他随手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赵诚张大的嘴里。</br>“这儿不认你的印章，这儿只认我的废品指数。”</br>轿车里的王梓涛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冷了下来。</br>他按下对讲机，语气森然。</br>“通知技术部，切断这个区域所有的供电和信号。”</br>“我倒要看看，离了李赫那个黑客，这群原始人怎么活。”</br>回收站里的路灯晃了晃，突然彻底熄灭。</br>远处的手机信号塔闪过一串红光，随后归于沉寂。</br>独眼龙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住了：“夜哥，这孙子掐咱们网线？”</br>夜枭看着王梓涛所在的轿车，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br>“他以为光是一个电闸就能管住这江城的鬼。”</br>他把手揣回兜里，对着黑暗里的影子吹了个口哨。</br>“告诉陈北，该动笔了，这次画大点。”</br>“让咱们这位京城来的少爷，先开开眼。”</br>轿车的窗户慢慢升起，阻隔了外面的恶臭和视线。</br>王梓涛靠在椅背上，对手下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br>“明天，我要看到这片废品站，变成一片真正的废墟。”</br>“用推土机，一寸一寸地铲平。”</br>江城的风又刮了起来，这次带着股浓重的铁锈味。</br>黑暗中，回收站的垃圾山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br>一只干枯的手，从堆积如山的报废旧电脑里，猛地伸了出来。</br>指尖上，还挂着一个生了锈的啤酒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