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分钟你个头啊！”

    一走出304教室那扇暗门，苏璃就一脚踹在走廊的灭火器箱上，铁皮箱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正在三楼巡查的保安大叔从楼梯口探出头：“同学，怎么了？”

    “没事老师！”林浅赶紧挤出一个笑容，“苏璃她……鞋带断了，生气呢。”

    保安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苏璃脚上那双压根没鞋带的马丁靴，摇摇头走了。脚步声一远，苏璃立刻压低声音：“那家伙的机械义眼有录像功能，我们刚才在地下室的一举一动都被拍下来了。”

    陈默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查了教职工档案，周明确实是三年前的物理老师。火灾后辞职，理由是‘健康问题’。但离职申请表上的签名……”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和他刚才给我们的实验同意书上的笔迹对不上。”

    林浅凑近看——确实，离职表上的字工工整整，像个老学究；而同意书上的字却龙飞凤舞，最后一笔还习惯性地上挑。

    “有人冒充他？”林浅皱眉，“可机械义眼怎么解释？那东西可不是随便能装上的。”

    “先去食堂。”陈默看了眼手表，“午休还剩三十三分钟，我们必须像正常学生一样出现，否则他会起疑。”

    ***

    食堂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几个初三的学姐坐在角落刷题，高一的一群男生围着手机看篮球赛直播，声音开得老大。打饭窗口的大妈正在收拾餐盘，不锈钢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林浅要了份炒饭，手抖得差点把餐盘扣在地上。打饭大妈瞥了她一眼：“同学，没吃早饭啊？脸色这么白。”

    “有点低血糖。”林浅勉强笑了笑，端着餐盘走向老位置。

    苏璃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三杯奶茶——原味、红豆、布丁，一字排开。这是她们小学时就定的暗号：原味代表“按兵不动”，红豆代表“有危险”，布丁代表“找机会行动”。

    现在三杯全点了。

    林浅在她对面坐下，舀起一勺炒饭送进嘴里，味同嚼蜡。陈默端着餐盘过来，自然地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对折两次，放在餐盘右上角。

    这也是暗号：对折两次，代表“对方有同伙”。

    “你发现了什么？”林浅用气声问，眼睛盯着炒饭。

    陈默喝了口汤：“刚才下楼时，我注意到304隔壁的302教室，窗帘动了一下。但今天西侧三楼所有教室都没排课。”

    “有人监视。”苏璃插开布丁奶茶的塑封，吸管戳进去时发出“噗”的轻响，“周明不是一个人。”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林浅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十七分钟，不，现在只剩二十八分钟了。他们要救出地下室里那三个工作人员，要阻止周明拿到什么“极端环境下的生理数据”，还要搞清楚这个冒充老师的人到底是谁……

    “有了。”苏璃突然说。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假装要自拍。镜头扫过食堂的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在重播早间新闻。

    “看右下角。”苏璃把手机推过来。

    林浅眯起眼睛。新闻画面的右下角，有一行滚动的小字，是天气预报：“今日晴转多云，南风3-4级，空气质量良……”

    但每滚动三次，就会有一次轻微卡顿。卡顿的瞬间，那些字会错位成另一句话：

    **“体育仓库第三排蓝色垫子”**

    “摩斯密码的变体。”陈默看了一眼就认出来，“用画面刷新频率来传递信息。谁发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周明。”苏璃收起手机，“他如果有这种技术，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把我们引去304。”

    林浅的心脏突然怦怦跳起来。她想起刚才在地下室，周明说“有人在我们出生时就埋了锚点”。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在暗中关注她们，那现在出手帮忙也不是不可能。

    “去体育仓库？”她问。

    “午休还剩二十分钟。”陈默看了眼手表，“从这里跑到体育楼，最快也要四分钟。来回八分钟，我们只剩下十二分钟行动。”

    “够了。”苏璃已经站起身，把没喝完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林浅你留下，万一有人找我们，就说我去医务室了，陈默陪我去。”

    “可——”

    “你数学好。”苏璃打断她，眼神认真，“如果我猜得没错，体育仓库里的东西可能需要计算。陈默打架厉害，但解密码这种事……”她耸耸肩，“上次他连银行卡密码都能忘。”

    陈默：“……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总之，保持联系。”苏璃晃了晃手机，“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发定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女生不舒服、男生陪着去医务室的样子。林浅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12点47分。

    ***

    体育仓库在操场的东侧，是一排老旧的平房。午休时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单杠发出的“呜呜”声。

    苏璃和陈默绕到仓库后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仓库里堆满了垫子、球类、跳绳，还有几台锈迹斑斑的仰卧起坐器。

    第三排，蓝色垫子。

    苏璃快步走过去。那是个体操用的落地垫，天蓝色，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她掀开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耍我们？”陈默皱眉。

    “等等。”苏璃蹲下身，用手摸索垫子表面。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她的手指按到了一块硬物——不是垫子里的海绵，而是薄薄的、金属质感的……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串，用小挂饰的尖端划开垫子表面。海绵被割开，里面露出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金属盒。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九宫格数字键盘，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答案是相遇那天的日期^_^”**

    苏璃和陈默对视一眼。

    “你和林浅哪天第一次见面的？”陈默问。

    “小学四年级，转学那天。”苏璃已经按下第一个数字，“但那是几月几号来着？我记不清具体日期……”

    她试了林浅的生日，不对。试了自己的生日，也不对。试了她们一起参加第一次数学竞赛的日子，还是不对。

    “还剩十分钟。”陈默看着手表，“周明说如果他离开地下室超过十分钟就会释放毒气，现在已经过去八分钟了。”

    苏璃的额头渗出细汗。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小学四年级的秋天，她因为父亲工作调动转学到新学校。那天她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台下有个扎马尾的女生一直低头看数学书，连头都没抬……

    不对，不是那天。

    是后来，在图书馆。她找不到要借的《趣味物理学》，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从最顶层的书架帮她拿下来的。女生有点矮，踮着脚才够到，书掉下来时差点砸到脑袋。

    那天她们说了第一句话。

    “你也要借这本书？”苏璃记得自己当时问。

    “嗯。”女生把书递给她，声音小小的，“里面讲抛物线的那章，例题好像印错了。”

    “哪里错了？”

    “第二题的初始速度应该是15米每秒，但书里写成了50米每秒。如果按50算，炮弹能飞出操场。”

    苏璃当时就笑了。后来她们一起去找图书管理员反映错误，一起被表扬，一起在借书卡上签下名字——两张卡，紧挨着。

    “借书卡！”苏璃猛地睁开眼睛，“图书馆的借书卡上有日期！”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翻找相册——她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都会拍照存档。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一张照片：是小学图书馆那本老旧的借阅登记本，她和林浅的名字写在同一页，日期栏里是……

    **“2016年10月11日”**

    手指在键盘上按下“161011”。

    “咔哒。”

    金属盒的盖子弹开了。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高科技设备，只有三样东西：

    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电量满格。

    一张手绘的体育仓库到实验楼的地下管道图。

    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通风系统的总闸在实验楼b1层的配电室。切断电源后，你们有90秒时间救人。周明的机械义眼在强光下会暂时失灵——用手电筒照他。加油，孩子们。”**

    没有落款。

    陈默拿起那张管道图，眼睛亮了：“这是施工时的原始图纸，连学校档案室都不一定有。画图的人对建筑结构非常了解。”

    “先别管是谁了。”苏璃已经抓起诺基亚手机和图纸，“还剩七分钟。从管道走，能直接通到实验楼地下层吗？”

    “图上标了，可以。”陈默快速浏览着图纸，“但管道很窄，只能爬着过。而且……”

    “而且什么？”

    “图纸上用红笔标了个警告：管道里可能有‘遗留实验气体’。”陈默抬起头，“三年前那场火灾，烧毁的不只是美术教室，还有楼下的化学药品储藏室。有些气体泄漏到了通风管道里，一直没完全排干净。”

    苏璃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所以周明才那么自信，觉得我们不敢走管道？”

    “你该不会——”

    “林浅。”苏璃已经拨通了林浅的电话，语速飞快，“听着，我现在需要你查三样东西：第一，2019年11月28日火灾后，环保部门对圣樱学院空气质量的检测报告；第二，常见实验气体的密度和扩散速度；第三，学校通风管道的直径和坡度。”

    电话那头的林浅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给我两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苏璃和陈默已经找到了管道入口——在仓库最深处，一个被旧垫子掩盖的检修口。拧开生锈的螺丝，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手机震动，林浅发来了信息：

    **“1.检测报告显示，火灾后氯气残留浓度0.3pp（安全值1pp以下），氨气0.8pp（安全值25pp以下），均在安全范围。**

    **2.氯气密度大于空气，会沉积在低处；氨气密度小于空气，会往上飘。**

    **3.管道直径80c，坡度约5度，向北下倾。”**

    苏璃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瞬间处理完所有信息。

    “氯气重，会沉在管道底部；氨气轻，会浮在顶部。”她一边说，一边从仓库的工具箱里翻出两个口罩——体育课防尘用的，聊胜于无，“管道是向下倾斜的，意味着越往深处，底部氯气浓度可能越高。但如果我们不贴地爬……”

    “撑着手肘和膝盖，把身体抬高。”陈默明白了，“像做平板支撑那样爬过去。”

    “你能坚持多久？”

    “十分钟没问题。”

    “好。”苏璃把其中一个口罩递给陈默，自己戴上了另一个，“现在计时：我们必须在六分钟内穿过管道，找到配电室，切断电源。然后你有九十秒时间放倒周明，我去救人。”

    “如果他反抗呢？”

    “那就用手电筒照他眼睛。”苏璃晃了晃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纸条上说的。”

    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问：“你真的相信这张纸条？万一是个陷阱呢？”

    苏璃已经蹲下身，准备钻进管道。听到这个问题，她回过头，晨光从仓库高窗洒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不知道写纸条的是谁。”她轻声说，“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地下室那三个人就会死。而如果那是陷阱……”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林浅熟悉的、执拗的勇气。

    “那我们至少是栽在努力救人的路上，不是么？”

    陈默没再说话。他跟着苏璃钻进管道，生锈的铁皮在他们身下发出“嘎吱”的**。黑暗迅速吞没了他们，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前方一小段布满灰尘的通道。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身后是正在倒计时的时间。

    而在这个狭窄的、弥漫着陈年化学气味的管道里，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少女，正用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奔向一场胜负未卜的救援。

    林浅在食堂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秒表界面。

    数字跳动：00:05:47。

    她的心跳，和那跳动的数字，正在同频共振。

    **下章预告：**管道爬行意外频发！陈默的口罩突然破裂，苏璃发现前方管道有塌陷危险。而地下室里，周明已经开始进行所谓的“极端环境测试”——他将三个工作人员关进了模拟高原缺氧的密封舱！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他们能赶上吗？那个神秘递纸条的人，又是否会再次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