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比苏璃想象中更冷。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排排蒙着白布的仪器。空气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神经毒气的标志性气味,防毒面具过滤器的嘶嘶声突然变急促了。
“还剩85秒。”面具里的微型计时器开始倒计时,电子女声冰冷地报数。
“苏璃同学,你比我想象中勇敢。”周明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那三个工作人员被关在透明的密封舱里,脸色发紫,正用力拍打着玻璃壁。舱顶的红灯闪烁,显示氧气含量已经降到危险值。
“放人。”苏璃把手电筒对准他的脸,强光让周明下意识地偏过头。
“别急嘛。”他笑了笑,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下。密封舱里的气体浓度数值开始疯狂跳动,“我正在收集‘缺氧环境下的应激数据’,这可是双生花研究的关键一环。你知道吗?人在窒息前,大脑会分泌一种特殊的——”
苏璃没等他说完,抄起手边一个铁皮垃圾桶就砸了过去!
“哐当!”
垃圾桶擦着周明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仪器上,溅起一片电火花。周明的笑容僵住了,机械义眼的蓝光突然变成红色。
“你父母没教过你礼貌吗?”他的声音冷下来。
“教了。”苏璃一步步逼近,“他们教我,对付绑架犯不用讲礼貌。”
面具计时器:“70秒。”
时间不多了。苏璃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三个密封舱,一个控制台,墙上挂着消防斧,角落堆着几个氧气瓶。窗户在右手边,离地两米高,玻璃外面就是校园的绿化带。
她需要画那个荧光圈,给陈默发信号。但周明挡在中间,直接过去肯定会被拦下。
得声东击西。
苏璃突然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零件,朝左边用力一扔!零件砸在远处的试管架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周明的机械义眼瞬间转向声音来源。就在这一秒,苏璃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窗户!
“想跑?”周明反应极快,反手按下一个按钮。
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苏璃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但她的手抓住了裂缝边缘!战术手电脱手飞出,“啪”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束正好照向上方。
强光直射周明的机械义眼!
“啊啊啊——”周明发出惨叫,双手捂住眼睛。机械义眼迸发出噼啪的电火花,蓝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苏璃趁机翻身爬上来,抓起手电筒冲向窗户。她从口袋里掏出荧光笔,但问题来了:窗户玻璃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从里面画圈,外面根本看不见。
除非……
她举起手电筒,用尾部的破窗锤狠狠砸向玻璃!
“哐!哐!哐!”
三下,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第四下,整扇窗户“哗啦”碎裂。冷风灌进来,吹得防毒面具的系带啪啪作响。
苏璃用荧光笔在窗框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荧光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面具计时器:“45秒。”
现在该救人了。她转身冲向密封舱,但周明已经恢复过来——虽然机械义眼还在冒烟,但他手里多了一把……解剖刀?
“你知道这刀是干什么用的吗?”周明一步步逼近,“是用来取脑组织样本的。你父亲当年就是用这种刀,从三百多个克隆体的大脑中,寻找‘双生花’力量的源头。”
苏璃后背抵在密封舱上,手在身后摸索着舱门的开关。找到了,是个旋转阀,需要拧三圈。
一圈。
“那些克隆体都只有十七岁。”周明的刀尖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和你一样大。知道她们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两圈。
“她们说:‘妈妈,我好冷’。”周明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可怕,“可她们没有妈妈。她们只有培养舱,只有冰冷的营养液,只有你父亲记录数据的键盘声。”
三圈!
舱门“噗”地弹开,里面那个中年工作人员瘫软地倒出来。苏璃扶住他,对另外两个舱里的人大喊:“自己开门!旋转阀拧三圈!”
面具计时器:“30秒。”
另外两人开始拼命拧阀门。周明冲过来,解剖刀划向苏璃的脖颈——她侧身躲开,刀尖划破了防毒面具的侧边。
“嘶——”
漏气了。苏璃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从裂缝钻进来,带着那股甜腥味。她的大脑开始发晕。
“面具破了哦。”周明举起刀,准备第二次攻击。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璃!”陈默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根……消防栓旁边的水管?
他拧开水龙头,高压水柱像鞭子一样抽向周明!水流击中机械义眼,迸发出更剧烈的电火花。周明惨叫着后退,撞在操作台上。
“快走!”陈默拉起苏璃,又去拽那两个刚爬出密封舱的工作人员。
五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苏璃回头看了一眼——周明倒在操作台边,机械义眼彻底熄灭了,但他的手正摸向另一个按钮……
“他要启动自毁程序!”一个工作人员尖叫。
“跑!”
他们冲上楼梯,背后传来仪器过载的爆炸声。热浪从门缝里喷出,把最后一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走廊地板上。
门在他们身后“轰”地关上,自动锁死。
寂静。
只有五个人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消防警报。
***
食堂里,林浅正盯着手机。倒计时归零已经过去三分钟了,苏璃和陈默都没消息。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抓起书包就要走。
“林浅!”短发女生拉住她,“你到底要去哪啊?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迟到要写检讨的!”
“我……”林浅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整栋楼都震了一下。食堂里的灯闪烁不定,电视“啪”地黑屏。学生们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尖叫: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爆炸!”
“快跑啊——”
人群涌向出口。林浅被挤在中间,她拼命踮起脚,看向实验楼的方向。那里冒出滚滚黑烟,警报声响彻整个校园。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苏璃:
**“安全。操场雕塑旁见。”**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那个荧光绿的圆圈,画在一扇破碎的窗户上。
林浅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旁边的好心同学扶住她:“你没事吧?吓到了?”
“没、没事。”她深呼吸,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低血糖……我去医务室。”
她逆着人流往外走,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块金属薄片。薄片又微微发热了,表面浮现出新的字:
**“周明被捕,但事情还没结束。双生花的秘密,比你想象的更深。今晚八点,图书馆古籍区,带上有你们两人血样的东西。”**
血样?
林浅突然想起,小学时有一次她和苏璃同时摔跤,膝盖都磕破了。校医用棉签取了她们的血样做破伤风测试,后来那两支棉签……
她记得苏璃当时说:“这个我要留着,纪念第一次一起流血。”
“你恶不恶心啊。”林浅当时这么回她。
但现在想想,苏璃好像真的把那两支棉签收起来了,放在一个铁皮糖盒里。
那个糖盒,现在在哪儿?
***
操场的雕塑是圣樱学院的标志:一对展开翅膀的天使,但其中一个天使的翅膀是断的。传说几十年前有个学生从这里跳下去,摔断了翅膀雕塑的一角。
苏璃和陈默坐在雕塑基座上,两个人都灰头土脸。苏璃的防毒面具还挂在脖子上,侧边有一道明显的裂口。
“你差点就吸进毒气了。”陈默指着那道裂缝说。
“差点而已。”苏璃拧开一瓶矿泉水——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猛灌了几口,“那三个工作人员呢?”
“送医务室了,说是缺氧昏迷,应该没大碍。”陈默顿了顿,“保安抓住了周明,他眼睛受伤了,一直在喊‘数据还没传出去’。”
“什么数据?”
“不知道。警察来的时候,他那个冒烟的机械义眼突然自动格式化,所有存储都清空了。”陈默看着苏璃,“他说……你父亲的研究,不止他一个人在继续。”
苏璃没说话。她盯着远处冒烟的实验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蛇纹发卡。
林浅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气喘吁吁地停下,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两人:“擦擦脸,都成花猫了。”
苏璃接过纸巾,突然笑了:“你记不记得小学那次,咱俩摔跤后留的血棉签?”
“记得啊,你说要留念的那个。”林浅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那盒子还在吗?”
“应该在你家吧?你当时不是说放你床头柜抽屉里了?”
苏璃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我床头柜……”她缓缓说,“上周被我爸——被苏明远整理过。他说有些旧东西该扔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操场上的学生都被老师赶回教学楼,只有他们三个还坐在雕塑下,像三个擅自逃课的坏学生。
“今晚八点,图书馆古籍区。”林浅把金属薄片递给苏璃看,“要带血样。你觉得……”
“是那个递纸条的人。”苏璃接过薄片,指尖感受着它微弱的温度,“他知道一切,而且一直在帮我们。”
“也可能是陷阱。”陈默提醒,“周明不也装得很像好人吗?”
“但这个人不一样。”林浅轻声说,“t连奶茶杯底都能放信息,连食堂的电视都能控制。如果t真想害我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苏璃盯着薄片上渐渐消失的字迹,突然问:“林浅,你觉得那支画笑脸的红笔,和这个有关系吗?”
“图书管理员奶奶?”林浅想了想,“她都退休好几年了,而且……那支笔很普通啊,学校小卖部一块五一支。”
“可那个笑脸一模一样。”苏璃站起身,“走,先回教室。班主任的课不能翘,不然真要写检讨了。”
“你还管检讨?”陈默哭笑不得。
“当然要管。”苏璃把脏兮兮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反过来穿——里侧虽然也脏,但至少没有破洞,“我可是要考年级第一的人。”
林浅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血样如果真被苏明远扔了怎么办?今晚去图书馆会不会有危险?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还有周明说的“不止他一个人”……
太多问题,像一团乱麻。
下午的课,林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假装记笔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血样——棉签——糖盒——床头柜——苏明远**
**笑脸——红笔——图书管理员——退休——住址?**
**奶茶——电视——管道图——手电——面具(这个人对学校了如指掌)**
**周明——机械义眼——数据——同伙?**
下课铃响时,她突然想到什么,拉住苏璃:“图书管理员奶奶,姓什么来着?”
“姓……”苏璃皱眉回忆,“好像姓周?”
两人对视一眼。
周明也姓周。
“不可能吧?”林浅声音发干,“周奶奶那么慈祥,她孙子怎么会是……”
“我没说周明是她孙子。”苏璃掏出手机,快速搜索,“周明,45岁,原圣樱学院物理老师。父亲早逝,母亲是……圣樱学院退休职工,周素珍。”
正是图书管理员的名字。
苏璃继续往下翻:“周素珍,72岁,三年前因阿尔茨海默病退休。病情记录显示,她的记忆停留在儿子周明二十岁左右,之后的记忆混乱不清。”
“阿尔茨海默病?”林浅愣住了,“可她给我们画笑脸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啊。”
“除非……”苏璃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病是装的。”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图书馆的古籍区晚上八点就关门,他们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去,还是不去?
林浅看向苏璃,苏璃看向陈默。陈默正在低头检查他的钥匙串——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小的、铜制的古董钥匙。
“这钥匙……”他喃喃道,“是我爸去年给我的,说是图书馆古籍区某个旧书柜的备用钥匙。我一直不知道是哪个书柜。”
三件毫不相关的事:血样棉签、图书管理员、古董钥匙。
但拼在一起,却像一张缓缓展开的地图。
“去。”苏璃把书包甩到肩上,眼神坚定,“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弄明白。”
“可血样怎么办?”林浅问,“如果真被你爸扔了……”
苏璃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林浅熟悉的狡黠。
“谁说我只有那一份血样?”她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个迷你胶囊,里面封着两小片暗红色的东西。
“这是……”
“当时校医取血后,我偷偷留了一点点,做成标本了。”苏璃把胶囊塞回衣服里,“本来想等我们十八岁生日时,做成项链一人一个的。”
林浅看着她,突然鼻子一酸。
“哭什么。”苏璃别过脸,“走了,再磨蹭图书馆要关门了。”
三个人走向夕阳中的图书馆。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像三条勇敢又忐忑的尾巴。
而在图书馆三楼的某个窗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
她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
笔尖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下章预告:**图书馆古籍区的深夜会面!周奶奶的真面目即将揭晓,她到底为什么要伪装成阿尔茨海默病患者?那个糖盒里的血样棉签,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而古籍区的某个旧书柜里,竟然藏着苏明远二十年前的研究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我的女儿们看到这本日记,说明计划已经失控。快逃,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