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天才的证书 (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的T5航站楼,就像一只巨大的混凝土怪兽,正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但在海关隔离区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后,空气不流通的。这里是法律的灰色地带。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在这个只有几百平方英尺的房间里,宪法第四修正案关于“非法搜查和扣押”的保护条款处于暂时失效状态。林允宁坐在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椅上,手里那杯为了缓解高空飞行脱水而要来的纸杯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他对面坐着的不是普通的边境保护局(CBP)官员,而是一名来自dHS(国土安全部)技术审查处的高级督察,胸牌上写着“Henderson”。亨德森督察没有大喊大叫。他正在用戴着丁腈手套的手,极其缓慢地翻看林允宁的护照,仿佛那里面夹着炭疽粉末。“林先生,我们监测到了你在剑桥的活动轨迹。”亨德森没有抬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产生了一种低频共振,“你进入了应用数学与理论物理系(dAmTP)的某些非公开区域。“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标有‘生命维持设备”的箱子,其申报单上的HS编码(协调制度编码)是——其他矫形或骨折器具。“但我有理由相信,这不符合事实。”迈克尔探员靠在墙角的监控探头死角里,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口袋中。他看起来比坐在椅子上的林允宁还要疲惫。作为一路跟到剑桥又跟回来的“监护人”,他很清楚这只箱子经历了什么,但他选择了沉默。在官僚体系内部,跨部门的内耗往往比抓捕间谍更消耗精力。“编码没有错。”林允宁调整了一下坐姿,西装的面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为渐冻症患者设计的辅助发声装置,符合医疗器械的定义。”“是否符合定义,不是由你决定的,而是由商务部的出口管制清单(CCL)决定的。”亨德森终于合上了护照,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林允宁,“根据《生物安全法案》以及EAR(出口管理条例)关于神经计算技术的最新增补条款,我有权对任何疑似载体进行破坏性检查。“打开它。或者我让拆弹小组来炸开它。”林允宁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下午两点四十八分。“督察先生,如果你坚持的话。”林允宁站起身,并没有表现出抗拒。他甚至主动把那个贴着红色“易碎”标签的银色铝合金箱子拖到了桌子中央。“咔哒”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亨德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那是长期从事危险品查验形成的肌肉记忆。箱盖掀开。没有复杂的电路板,没有闪烁的LEd灯,也没有那种高科技设备特有的臭氧味。箱底凌乱地散落着几个被拆解的18650锂电池外壳——里面的电芯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金属管。几根被剪断的彩色导线像死蛇一样盘绕在一起。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用透明胶带贴在箱底正中央的便签纸。亨德森愣住了。他抓起那把剪线钳,在箱子的防震海绵里狠狠捅了几下,除了泡沫屑,什么都没有。“这算什么?行为艺术?”亨德森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那种被戏耍的愤怒让他原本冷漠的职业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FPGA核心板呢?那块被你们称为“神经解码器”的芯片呢?”“它留在剑桥了。”林允宁指了指那张便签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霍金教授需要它来和宇宙对话。而我带回来的,只有这一行字。”亨德森一把扯下那张纸。上面是林允宁在飞机遇到气流颠簸时写下的潦草字迹:AI = 0(Informatioan verify the box, but you cannot verify the thought.)(信息守恒。你可以查验箱子,但你无法查验思想。)“你这是对美国政府的挑衅。亨德森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地面。他猛地绕过桌子,逼近林允宁,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侵略性的范围。“你以为这是个游戏?你以为你在剑桥搞的那套把戏我们不知道?”亨德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嘶嘶声,“我现在可以动用行政拘留权。不需要指控,不需要证据,仅仅基于国家安全风险评估,我就能让你在这个没窗户的房间里待上48小时。“相信我,48小时后,你会求着告诉我那块芯片的架构图。”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手铐。林允宁没有后退。他看着亨德森,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静。“督察,你可以扣留我。”林允宁轻声说,“但你最好先看看门外。”“咚!咚!咚!”那不是敲门声,那是某种硬物——很可能是那种装满法律文件的厚重公文包——在撞击防火门。紧接着,电子门锁发出了被强制解锁的“滴”声。门被推开了,外面的喧嚣声瞬间涌入这个死寂的空间。维多利亚·斯特林站在门口。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吸烟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极为正式的深灰色香奈儿套装,手里并没有拿烟,而是拿着一份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在她身后,站着三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他们并没有像电影里的黑帮律师那样气势汹汹,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英阶层的傲慢与礼貌。那是Cravath,Swaine & moore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全美最昂贵的诉讼团队之一。“下午好,亨德森督察。”维多利亚踩着高跟鞋走进审讯室,高跟鞋的声音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敲响丧钟。她把那份文件轻轻放在不锈钢桌面上,盖住了那堆废弃的电池壳。“我是维多利亚·斯特林,以太动力的首席运营官。这位是哈罗德·科恩先生,芝加哥大学校董会的首席法律顾问。”被点名的中年律师微微点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督察先生,如果是五分钟前,你的行为属于边境执法的灰色地带。“但现在,如果你继续限制林先生的人身自由,这就变成了一场针对‘受保护人士’的非法拘禁。“受保护人士?”亨德森冷笑,“在这里,只有嫌疑人。”“不,你看新闻了吗?”维多利亚指了指休息室角落里那台一直静音播放的挂壁电视。她拿起遥控器,按下了音量键。CNN的新闻直播画面瞬间填满了房间。屏幕下方滚动着醒目的红字:BREAKING NEwS: 2009 macArthur Fellows Announced(突发新闻:2009年度麦克阿瑟奖名单公布)。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那是林允宁在SLAC演讲时的抓拍,照片里的他正指着黑板上的公式,意气风发。主播的声音清晰而亢奋:“......就在刚刚,麦克阿瑟基金会公布了今年的“天才奖”名单。年仅21岁的物理学家林允宁成为最年轻的获奖者之一。基金会的授奖词称:‘他用数学的优雅连接了破碎的神经,让被禁锢的灵魂重获声音。他的工作证明了,最硬核的技术也可以拥有最温柔的人文关怀………………”画面切换。斯蒂芬·霍金坐在轮椅上的视频开始播放。那个著名的合成音通过电视扬声器传了出来:"The universelouder than you, Lin.”(宇宙比我想象的更吵闹。谢谢你,林。)房间里一片死寂。维多利亚转过身,看着面色铁青的亨德森。“督察,你现在扣留的不是一个走私犯。”她指了指电视屏幕,“是一位刚刚获得美国学术界最高荣誉,被全美媒体捧为英雄的科学家。“如果你现在给他戴上手铐,我可以保证,今晚dHS部长的办公桌上会堆满来自国会山和科学界的抗议信。而你,会成为这场公关灾难的替罪羊。”亨德森的手在半空。他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迈克尔。迈克尔依然靠在墙角,此时他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疲惫的眼睛。他冲亨德森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让他走。”迈克尔低声说道,“这是上面的意思。这时候动他,代价太大了。”亨德森咬了咬牙,把手铐塞回腰间。他抓起桌上的护照,胡乱地盖了一个入境章,然后用力扔回给林允宁,色厉内荏地说道:“这件事没完......"林允宁拿起护照,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只是礼貌地对亨德森点了点头。“谢谢配合,督察。工作愉快。”与此同时,芝加哥大学主楼。罗伯特·齐默校长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因为那个越洋电话而显得有些燥热。“是的,主席先生。我明白。”齐默校长手里握着听筒,身体微微前倾,即使对方看不见,他也保持着一种恭敬的姿态,“这确实是我们芝加哥大学的荣誉。费米实验室那边已经确认了,林允宁关于杨-米尔斯质量间隙的推导,为他们的数据分析提供了全新的视角。”电话那头是校董会主席,也是华尔街某家顶级投行的掌控者。“罗伯特,我不关心那些该死的胶子有没有质量。”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截了当,“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个孩子现在是‘天才奖”得主,是霍金的朋友。这就意味着他是我们的‘资产”。“听说商务部那边有些人在找他麻烦?我们要确立立场。芝加哥学派的核心就是自由——学术自由,以及,更重要的,市场自由。”“我已经让法学院的院长亲自带队去处理了。”齐默校长看了一眼窗外,那里能看到埃克哈特楼的尖顶,“另外,我们准备把费米研究院三楼那间原本留给访问学者的独立办公室批给他。以终身教职预备通道”的名义。”“很好。保护好他。只要他在芝加哥大学一天,这块招牌就值五千万美金的捐赠额。挂断电话,齐默校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玛丽,通知公关部,把那篇关于林允宁缺勤率过高的内部备忘录销毁。起草一份新的新闻通稿,标题就叫......《芝加哥精神的传承:从费米到林允宁》。地球的另一端。B,中科院物理所。时间已是深夜。d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赵振华院士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参考消息》,旁边放着那个搪瓷茶缸。报纸的科技版面上,转载了关于麦克阿瑟奖的报道。老院士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干涩的眼角。“这小子,闹出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了。”当林允宁走出T5航站楼时,迎接他的不是芝加哥的冷风,而是闪光灯构成的光墙。“林先生!这里!”“请问您是如何想到用流体力学去解决神经问题的?”“有传言说您拒绝了国防部的合作,这是真的吗?”数十名记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长枪短炮几乎想到了他的脸上。维多利亚带着两名身高两米的保镖,像推土机一样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无可奉告。林先生刚下飞机,需要休息。”她一边挡着镜头,一边护送林允宁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防弹SUV。车门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呼——”林允宁靠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那种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窒息感依然残留在皮肤上。“欢迎回来,天才。”维多利亚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巴黎水递给他,脸上带着那种打胜仗后的得意,“你知道吗?刚才我们在海关那一出,简直可以写进哈佛法学院的教科书。那个审查官的脸都绿了。“这只是第一回合。”林允宁接过水,并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瓶身贴着额头,“索恩博士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既然明面上的围剿失败了,接下来,他们会换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华盛顿特区,BIS局长办公室。这里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暴躁。没有摔杯子,没有咆哮。阿里斯·索恩博士正站在碎纸机前,看着那份被切成条状的“实体清单制裁令”落入废纸篓。“滋——”最后一条纸带消失。索恩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是我。”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就像是在朗读一份说明书,“A计划终止。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动用行政力量去抓一个不仅聪明而且善良”的科学家,只会让我们看起来像纳粹。”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询问下一步指示。“启动B计划——塞壬(Project Siren)。"索恩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档案袋。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亚裔女性,笑容得体,眼神里透着一种混合了知性与野心的光芒。“既然不能从外部摧毁这堵墙,那就从内部瓦解它。”索恩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击。“撤回机场和公寓周围所有的特工。让他觉得他赢了。让他觉得他是安全的。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这颗钉子给我钉进去。“我要一个人,不仅懂技术,还要懂人。要那种能听得懂他在黑板上写的公式,也能听得懂他在深夜里叹息的人。”他看着照片上的履历:哈佛商学院mBA,古典钢琴十级,麦肯锡半导体供应链咨询专家,ASmL荷兰总部实习经历…………………每一条,都是为现在的以太动力量身定做的诱饵。“去吧。让他‘发现’她。”傍晚,芝加哥海德公园公寓。夕阳的余晖把密歇根湖染成了血红色。林允宁推开家门。没有人在等他。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新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他把那个空的银色箱子随手扔在玄关,踢掉皮鞋,光着脚踩在凉得有些沁人的木地板上。他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重重地摔了进去。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更多的是一种心力交瘁。和海关博弈,和霍金辩论,和索恩博士隔空过招......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走钢丝。“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紧急的连续震动,而是那种普通的邮件提示音。林允宁懒洋洋地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发件人是“Korn Ferry”——他在硅谷常用的那家顶级猎头公司。标题:【Confidential】 C-Level Candidate Remendation regarding Coo Support (关于Coo支持的高管候选人推荐-机密)“维多利亚那边确实缺人手了......”林允宁嘟囔了一句。随着公司业务爆炸式增长,尤其是在拿到麦克阿瑟奖之后,各种合作邀约像雪花一样飞来。维多利亚要负责对付政府和公关,雪若要管财务和法务,两个人已经连轴转了两个月,确实急需一个懂技术又懂管理的行政副总裁(VP)来分担压力。他点开附件。简历设计得很简洁,没有花哨的排版,全是硬通货。姓名:Katherine Chen (陈凯瑟琳)。学历:哈佛大学经济学学士,沃顿商学院mBA。经历:麦肯锡全球合伙人助理(负责半导体板块),曾在阿斯麦(ASmL)荷兰总部实习,深度参与过EUV光源的供应链协调。附加技能:精通中英法三语,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入围选手,大学赛艇队舵手。林允宁的视线在“ASmL”和“EUV光源”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光刻机的光源问题一直是他建立硬件闭环的最大瓶颈。而且,这个履历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那个算法算出来的最优解。他没有多想。这种级别的猎头推荐通常都经过了严格的背景调查,Korn Ferry的信誉在业内是有口皆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击转发。收件人:维多利亚。附言:“看起来不错。尤其是ASmL的经历,刚好能补上我们的短板。如果有空,下周安排面试。”发送成功。林允宁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窗外,芝加哥的风依然在吹,发出呜呜的声响。他并不知道,那封看似完美的简历,比dHS的一纸搜查令要危险一万倍。因为搜查令只能查封你的公司,而“塞壬”,是来偷走你的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