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睡衣、说客与南极的冰箱(求订阅求月票)
洛杉矶的午夜,比弗利威尔希尔酒店顶层。这是一间标价每晚两万五千美金的总统套房,拥有足以俯瞰整个好莱坞山的270度落地窗。此时,厚重的遮光窗帘并未拉严,城市璀璨的灯火像流淌的金河一样倾泻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的气氛却并不像窗外那般纸醉金迷,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无声地输送着恒温的冷气,但空气似乎凝固了。雪若站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她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昂贵的香奈儿高定套装,脚上的那双吉米·周高跟鞋依然踩在地毯上,让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作为以太动力的CFo,她此刻正盯着面前的白板。白板上并不是复杂的物理公式,而是更加致命的东西——资金链断裂倒计时。“克莱尔,确认情报源了吗?”方雪若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沙发上,克莱尔盘腿坐着。她已经踢掉了那双恨天高,那条红色的深V礼服裙摆随意地堆叠在腿边。这位拥有普林斯顿博士学位的时尚博主,此刻正噼里啪啦地敲击着膝盖上的Alienware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显得有些迷离。“确认了,雪若姐。”克莱尔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那个姓梁的老狐狸没撒谎。这是我有权限访问到的BIS(工业与安全局)内部备忘录镜像,代号‘铁幕’。“文件签署时间定在明天华盛顿时间上午十点,也就是洛杉矶的早晨八点。“针对以太动力”的实体清单预警,理由是‘涉嫌向非盟友国家转移受控的高性能计算架构”。同时,针对老板个人的限制离境令也会同步生效。”方雪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刺眼的横线。“只剩不到七个小时。”她转过身,看向房间中央,“允宁,一旦实体清单生效,花旗和摩根大通的合规部门会在毫秒级时间内冻结我们的账户。“虽然我们在开曼群岛有维多利亚建立的影子资金池,但那是最后的保命钱,动了就等于承认我们心里有鬼。“更致命的是供应链。“康宁的特种玻璃、应用材料的备件、还有我们在AwS上的算力租赁,全部会在72小时内停摆。“这不仅是断粮,这是要在这个房间里把我们闷死。”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方佩妮缩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这位年轻的财务总监此刻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打扰到这几位大佬的决策。而房间的正中央,林允宁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他已经脱掉了那件Tom Ford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身上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即将面临国家机器绞杀的企业家,反倒像是一个刚结束了一场球赛,正准备喝点什么的大学生。松弛。这是他身上最独特的气质,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先算个重力加速度。“水温刚好。”林允宁端起手边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冰块,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声。“别把气氛搞得像追悼会一样。”他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美国的官僚机构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没错。但机器是靠燃油驱动的,也是靠人来操作的。“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是机器,就有摩擦力。”他放下杯子,从裤兜里摸出那部普通的黑莓手机。不是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就是一部平时用来点外卖和看新闻的普通手机。“雪若,倒计时开始。”林允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按动,拨通了第一个号码。此时此刻,是纽约时间的凌晨三点。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嗨,马丁。”林允宁的声音轻松得像是在聊刚才的首映礼,“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刚才在红毯上太吵了,没来得及回你的消息......,关于Ad-02的最终制剂专利授权,我们董事会已经通过了。”电话那头,辉瑞研发总裁马丁·塞利格曼的声音充满了刚睡醒的沙哑,但瞬间被惊喜取代:“真的?林!上帝啊,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那我们明天就可以让法务部......“但有个小问题。”林允宁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无奈。“我的律师刚才提醒我,BIS明天早上可能会把以太动力列入实体清单。“你知道的,马丁。根据FdA的合规条款,如果我们上榜了,所有涉及我们的技术来源和临床数据,都必须进行国家安全审查’。“那个流程很繁琐,大概需要......嗯,十八个月?或者两年?”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林允宁甚至能想象出马丁此刻从床上弹起来,满脸通红的样子。辉瑞的股价刚因为Ad-02的利好消息暴涨了15%.如果现在宣布新药因政治原因无限期推迟,华尔街的做空机构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把马丁生吞活剥了。“十八个月?!”马丁的咆哮声甚至穿透了听筒,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他们疯了吗?!那是救命的药!是辉瑞未来五年的财报支柱!那是几百亿美金的市值!该死的商务部,他们懂个屁的国家安全!”“我也这么觉得。”林允宁耸了耸肩,语气依然平淡,“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搞技术的,对华盛顿的那些大人物说不上话。所以......这事儿可能得靠你了,马丁。”“林,你什么都别做。”马丁的声音变得冷硬而急促,那是资本家护食时的本能反应,“给我十分钟。我会让K街最好的游说团队把商务部副部长的电话打爆。如果他们敢动我的药,我就让他们的中期选举经费变成负数!”嘟。电话挂断。林允宁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看向方雪若,竖起一根手指。“一个。”紧接着,他拨通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接通得很快。埃隆·马斯克不需要睡觉。他此刻应该正在弗里蒙特的工厂里,为了model S的量产问题对着工程师咆哮。“埃隆,是我。”"林允宁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刚拿到了能源部的4.65亿贷款?恭喜。这下特斯拉的现金流能撑过冬天了。”“我的‘宁”!如果你是来嘲笑我的,我就挂了!”马斯克那标志性的急躁声音传来,“我现在忙得像个陀螺!”“不,我是来救你的。”林允宁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有义务提醒你,那个固态电池的前驱体......对,就是那个‘果酱’配方里的核心添加剂,它的供应商明天会被BIS列入黑名单。“如果清单生效,你的电池生产线就会断供。没有电池,你的model S就是一堆漂亮的废铁。那个4.65亿的贷款,你可能得卖掉SpaceX来还了。’“Fxxk !”马斯克骂了一句极其响亮的脏话,背景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你是说我的车要变成没有心脏的铁皮壳子?那帮华盛顿的蠢猪在想什么?那是清洁能源!是美国的未来!那是奥巴马总统亲自站台的项目!”“谁知道呢。”林允宁笑了笑,“也许他们觉得保护所谓的计算架构安全,比你的火箭和电动车更重要。毕竟,我是个危险人物。”“你确实危险,你是个混蛋,宁!”马斯克咬牙切齿,“但我不能让你死,至少现在不能。等着,我会给佩洛西打电话。如果他们敢切断我的供应链,我就把这事儿捅到推特上去,让全美国的环保主义者去白宫门口抗议!”挂断。林允宁把手机扔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两个。”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露台边的维多利亚·斯特林。这位前雷曼兄弟的高管,今晚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吸烟装。领口开得很低,没有内搭,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她的指间夹着一支刚剪好的高希霸雪茄,虽然没点火,但那股昂贵的烟草味已经足够醉人。“该你了,维多利亚。”林允宁看着她,“以公司的名义,给索恩博士发一封邮件。措辞要客气,要谦卑,要充满敬意。”维多利亚挑了挑眉,那双慵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要我求饶?”“不”林允宁摇摇头,“告诉他,以太动力为了更好地遵守美国法律,准备成立一个全球合规委员会”。我们诚挚地邀请他担任独立董事。“年薪......就定在他现在工资的十倍吧。“另外,顺便在邮件末尾‘不经意’地提一下,如果不接受,辉瑞和特斯拉的法务团队,可能会去查查他那个在雷神公司任职的侄子的海外账户。”维多利亚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老板,你终于学会贿赂了。欢迎来到美利坚!”“不,维多利亚。”林允宁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打火机,帮她把雪茄烧得更旺一些。“这是‘旋转门”。这是美国梦的一部分。我们只是在帮索恩博士规划他退休后的职业生涯。”凌晨三点。风暴在华盛顿的K街刮起。那些年薪百万的顶级说客们正在穿上西装,即使是深夜,他们也能把参议员从情人的床上叫起来。但在洛杉矶的威尔希尔酒店顶层,空气中的那根弦,突然松了。“警报解除。”林允宁拍了拍手,“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这里是安全屋。大家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了。”仿佛是一个信号。克莱尔·王第一个“瘫”了下去。她直接把那台昂贵的外星人笔记本推到一边,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陷进了柔软的小牛皮沙发里。“上帝啊,我的脚要断了。”她一边哀嚎着,一边毫无形象地把脚翘到了茶几上。那双红底的高跟鞋被她踢得老远。“雪若姐,下次再让我穿这种12厘米的刑具去走红毯,我就要在代码里写死循环了!”克莱尔一边抱怨,一边从包里摸出一片SK-II面膜,熟练地撕开包装,啪地一声贴在脸上。“老板,你刚才威胁马斯克的样子确实很帅。”她隔着面膜含糊不清地说道,顺手拿起手机开始自拍,“但我得提醒你,要是真的破产了,我就去YouTube当全职美妆博主。刚才红毯上那个摄影师说我的锁骨比安吉丽娜·朱莉还漂亮。”“那你可能得先学会怎么不用Python写脚本来给视频自动调色。”林允宁笑着调侃了一句。他走到吧台后面,熟练地打开一瓶波尔多红酒,倒入醒酒器。“还有,别把脚翘那么高,小心走光。”“怕什么,反正我也没把你当人,你就是个机器人。”克莱尔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把腿放了下来。另一边,程新竹已经彻底放弃了科学家的形象。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张酒店的客房服务菜单,正两眼放光地打着电话。“对,我要那个芝士汉堡,双层肉饼,多加酸黄瓜。还有炸鸡翅,要那种辣得让人想哭的。”这位来自宝岛的生物学家,一边点餐一边跟身边的沈知夏吐槽。“夏天,你是不知道,那个酒会上的东西简直是给鸟吃的。那个什么鱼子酱配饼干,还没有我实验室里猴子的饲料管饱。“我刚才在那儿端着香槟假笑了一个小时,肚子一直在叫,差点被那个女明星听见。”沈知夏坐在地毯上,已经换下了那身银灰色的礼服。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运动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脸上卸了妆,露出清透干净的皮肤。她正在帮林允宁整理刚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家里收拾屋子。“那你多吃点。”沈知夏笑着摸了摸程新竹的头,“待会儿吃完了记得做两组波比跳,不然明天你的礼服拉链又要拉不上了。“你是魔鬼吗!”程新竹哀嚎。方雪若从浴室走出来。她也卸下了所有的武装。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场。她穿着一件真丝的睡裙,外面披着一件羊绒开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吧台前,从林允宁手里接过那杯红酒。“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才花旗银行的副总裁给我发短信了。”方雪若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的泪痕,“问我们需不需要提高授信额度。这帮银行家,鼻子比狗还灵。看来华盛顿那边的风向已经变了。”“这就是资本主义。”维多利亚走了过来。她依然穿着那身吸烟装,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更多,露出一种颓废的性感。她路过角落时,停下了脚步。方佩妮还缩在那里,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支钢笔,像是在守卫着公司的账本。“嘿,小管家。"维多利亚俯下身,那股浓烈的雪茄味混合着香水味,瞬间包围了佩妮。“放松点,哪怕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维多利亚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方佩妮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你的背挺得很直嘛。听说你是学古典舞的?”方佩妮的脸瞬间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维多利亚姐。”“别叫姐,叫我也没钱给你报销。”维多利亚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来,喝一口。”她把自己手里的威士忌递到方佩妮嘴边。“这是好东西,三十年的单一麦芽。喝了它,你就能忘掉那张该死的资产负债表。”方佩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那边和克莱尔开玩笑的林允宁,又看了一眼温柔笑着的沈知夏她闭上眼,就着维多利亚的手,抿了一小口。“咳咳咳——”辛辣的液体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程新竹举着刚送来的炸鸡翅喊道:“佩妮,快吃口肉压压惊!”林允宁端着酒杯,靠在吧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大脑,最精明的算计,最性感的极客,还有最纯粹的吃货。她们每个人单拿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精英。但此刻,她们就像是一群在宿舍里开卧谈会的女生,卸下了所有的光环和防备。这种感觉,很好。“在想什么?”沈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眼神清澈而宁静。“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是不是还能靠这群富婆养我。”林允宁开了个玩笑。“你想得美。”沈知夏白了他一眼,却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到时候我带你去大凉山种土豆,那个比较实在。”“土豆也不错。”林允宁笑着握住她的手,“只要是你种的。”方雪若转过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羡慕,也是释然。“好了,各位。”雪若拍了拍手,恢复了一点CFo的威严,“虽然我也很想通宵,但明天还有三场投资人会议。克莱尔,别玩电脑了,去睡觉。佩妮,你也去。新竹,吃完这只鸡翅就停下,不然明天的礼服真的要裂开了。”“遵命,女王大人。”克莱尔做了个鬼脸,抱着电脑跑进了卧室。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露台上,维多利亚还在抽着那支雪茄,看着好莱坞山的夜景,像是一个守夜的骑士。早晨六点。洛杉矶的日出很美。阳光穿透薄雾,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淡金色。远处好莱坞标志上的白色油漆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套房里很安静。女孩们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着了。一夜过山车般的体验,疲惫让她们睡得很沉。只有开放式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滋——”咖啡机的蒸汽声打破了宁静。沈知夏站在操作台前。她起得很早。作为运动员,生物钟让她习惯了在太阳升起的时候醒来。她穿着林允宁的那件灰色运动T恤,衣服有点大,下摆遮住了大腿,露出一双线条紧致、充满力量感的小腿。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在做手冲咖啡。动作很专注,温杯、研磨、注水。那双手稳得像是外科医生,水流在滤纸上画出完美的同心圆。林允宁从露台上走进来。他一夜没睡。衬衫有点皱了,下巴上也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但他看起来并不疲惫,反而有一种思考后的清明。“给。”沈知夏把一杯咖啡放在吧台上,旁边还有一个刚煎好的单面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流心的,上面撒了一点点黑胡椒。“刚才雪若姐的手机响了。”沈知夏坐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自己的马克杯,热气熏蒸着她的脸,“是一封邮件。来自BIS的合规办公室。“我看了一眼标题。“他们说,经过初步审查,以太动力的业务符合‘美中科技合作框架的指导精神,只是例行询问,没有实体清单,没有限制令。”林允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耶加雪菲,酸度适中,带着淡淡的花香。是他喜欢的味道。“看来马丁和埃隆的动作很快。”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惊喜,“资本的力量总是比正义来得更及时。”“你赢了。沈知夏看着他。她的眼神平静如常。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这个男人光环下的疲惫和算计。“你用他们的贪婪打败了他们的傲慢。林柠檬,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奸商了。”“这不算赢,夏天。”林允宁放下杯子,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里,在那些几亿美金的博弈中,只有沈知夏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那个春江县的少年。“这只是买了一张入场券。“只要核心技术还在别人手里,这种游戏我就得一直玩下去。我得一直这么算计,一直这么走钢丝。而且......”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说实话,这挺累的。”沈知夏伸出手。隔着吧台,她握住了林允宁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掌心有常年握接力棒留下的薄茧,有点粗糙,但很温暖,很有力量。“累了就歇会儿。”她轻声说道,“明年回国,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在大凉山建的那个‘银发守护者”基站。“那里没有信号,没有BIS,没有辉瑞,也没有马斯克。只有山,云,还有那些等着我们去帮忙的老人。“对了,我妈昨晚来电话,说加州降温,让你把秋裤穿上。”“秋裤?”林允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他的眼角弯了起来,“在好莱坞穿秋裤,可能会被克莱尔笑死。她会说那是时尚灾难。”“管她呢。’沈知夏也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暖和就行。再说了,你穿什么她都觉得帅,这是粉丝滤镜。”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这一刻定格成了一幅油画。没有惊心动魄的算计,没有纸醉金迷的欲望。只有咖啡的香气,煎蛋的滋滋声,和两颗贴得很近的心。这才是林允宁想要守护的东西。就在这时。林允宁放在口袋里的那个特殊设备震动起来。不是那部用来应酬的黑莓,也不是那个联系马斯克的普通手机。而是那部由“老乔”改装过的、直连铱星系统的加密卫星电话。震动模式很急促。三长两短。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呼叫代码。林允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那种刚刚浮现出来的温情,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警觉。他松开沈知夏的手,拿起电话,快步走到阳台上,顺手拉上了落地窗的隔音门。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是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一块冰。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熟悉的声音,而是巨大的风噪,像是有人正站在世界尽头的暴风雪中。那是来自地球最南端的呼啸。过了几秒钟,噪音稍微小了一点,似乎是那头的人捂住了话筒。赵振华院士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允宁,出事了。”赵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甚至有一丝颤抖,“如果你现在方便说话......我们需要你。”“我在。”林允宁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好莱坞山上那个巨大的白色标志,“出什么事了?”“昆仑站。”赵振华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两个月后,我们的科考队就要启程前往南极冰穹A(dome A),去建设那个极低温量子物质观测站。这是国家'十二五'的重点前哨项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林允宁沉声道,“那是我们在极地科学上的桥头堡。”“但是......核心设备被扣了。”赵振华的声音变得苦涩,“就在昨天。’“什么设备?”“大型无液氦稀释制冷机(dilution Refrigerator)。赵振华说道,“我们向芬兰‘蓝宝石’公司定制的那台特种制冷机,原本已经在赫尔辛基装船了。但在过境补给的时候,被第三方强行卸货扣押。“理由是‘潜在的核工业及量子计算军事用途,属于瓦森纳协定的一级管控物资。“那个集装箱现在被贴上了封条,连看都不让我们看一眼。”林允宁的手指紧紧扣住了阳台的栏杆。稀释制冷机。那是量子物理的圣杯。只有它,才能利用氦-3和氦-4的混合液相分离原理,将环境温度压低到10mK(毫开尔文)以下。那是绝对零度以上的0.01度。没有这个温度环境,所有的量子态都会被热噪声淹没。没有这台机器,南极的那个观测站,就是一堆废铁。“国内的替代方案呢?”林允宁问,“物化所那边不是一直在做吗?”“没有替代方案。”赵振华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的国产技术,勉强能做到1K(1开尔文)。离10mK差了两个数量级。“那是工业皇冠上的钻石,涉及到的同位素分离技术和超低温密封工艺......我们还没摸到边。”电话那头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次南极科考任务就要取消。我们为此准备了三年....……”赵振华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允宁,你在美国......有没有办法搞到图纸?或者......别的路子?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林允宁沉默了。他看着初升的太阳。阳光很刺眼,照在好莱坞的繁华世界里,但他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昨晚,他刚刚用商业手段逼退了BIS的行政制裁。他以为自己赢了。但今天,西方世界就用硬核的工业壁垒,给了他当头一棒。这就是现实。在绝对的基础工业差距面前,任何金融技巧和商业话术都显得苍白无力。你哪怕身价百亿,你也买不到那0.01度的温差。“赵老。”林允宁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房间里。沈知夏正坐在吧台前,安静地喝着咖啡,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岁月静好。但他知道,为了守护这份静好,他必须去面对那个更加残酷的世界。“图纸没用。”林允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种精度的加工,就算有图纸,我们短时间也造不出来核心的混合室。那是工艺问题,不是设计问题。“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