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西郊,原本是一片荒芜的乱石滩。
此时,这里已经被工兵排连夜推平,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马的巨大校场。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一千六百二十名战士,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们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狂跳,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眼神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在他们面前,静静地趴伏着一百零八头钢铁巨兽。
清一色的德灰涂装,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肃杀的光泽。
粗大的75毫米长身管主炮,如同死神的权杖,高昂地指向天空。
履带深深地嵌入冻土之中,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这就是四号H型坦克!
这就是陈峰送给他们的“年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机油味,这种属于工业时代的独特气息,对于这些刚刚放下锄头没多久的农家子弟来说,竟然比过年的饺子还要香甜。
陈峰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一辆编号为“001”的坦克炮塔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士兵。
寒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身姿如松,纹丝不动。
“弟兄们!”
陈峰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校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看你们面前的大家伙!”
“这是什么?”
“有人说这是铁王八,有人说这是移动炮楼。”
陈峰冷笑一声,猛地拍了拍身下的装甲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错!”
“老子告诉你们,这是陆战之王!”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两条腿跑路的步兵!”
“你们是装甲兵!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兵种!”
“以前,小鬼子的豆丁坦克就能追着咱们一个团跑,那是因为咱们手里没家伙!”
“现在,老子给你们弄来了世界上最好的坦克!”
“以后,攻守易形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陈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好马配好鞍,好车得配好手!”
“别给老子把这宝贝开成了拖拉机!”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把小鬼子碾成肉泥的钢铁洪流!”
“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一千六百多人的吼声汇聚成一道惊雷,震得校场边的枯树都在瑟瑟发抖。
……
动员结束,训练正式开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这些战士虽然都是从全连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反应快、脑子活,但毕竟绝大多数人连汽车都没摸过,更别提这种复杂的重型坦克了。
虽然系统附赠了“速成教学包”,让那些被选为教官的骨干战士一夜之间掌握了基本操作,但要手把手教给这些新兵蛋子,还是充满了挑战。
“离合!踩离合啊!你个笨蛋!”
“挂挡!不是让你掰那个!那是炮塔旋转手轮!”
“松手刹!你是想把发动机憋死吗?”
一时间,整个校场上充满了各种怒吼声和齿轮摩擦的刺耳噪音。
有的坦克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原地画圈圈。
有的坦克猛地一窜,然后又重重地熄火,冒出一股黑烟。
甚至有两辆坦克因为驾驶员配合失误,差点来了个“亲密接吻”,吓得周围的人一身冷汗。
栓子坐在编号“066”的坦克驾驶位上,满头大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蒸笼里一样,后背早已湿透。
面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让他眼花缭乱,手里冰冷的操纵杆更是沉重得像是在扳动一座大山。
“栓子!你他娘的往哪开呢?”
“前面是沟!是沟!”
车长兼班长老李的咆哮声从通讯器里传来,震得栓子耳膜生疼。
栓子手忙脚乱地想要踩刹车,结果一脚踩在了油门上。
轰——!
这辆二十五吨重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向前窜了出去,直挺挺地朝着校场边缘的一条排水沟冲去。
“完了!”
栓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拉下了紧急制动杆。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两条履带在冻土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坦克在距离沟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栓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车顶舱盖被一把掀开,陈峰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上方。
“连……连长……”
栓子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喊道。
陈峰没有骂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跳进车舱,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来。”
栓子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驾驶位。
陈峰坐了进去,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座椅,然后对着通讯器说道:
“所有车长注意!我是陈峰!”
“全员停车!熄火!”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好了!”
“坦克,是这么开的!”
随着陈峰的一声令下,原本乱糟糟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爬出炮塔,或者站在地上,目光聚焦在那辆“066”号坦克上。
轰隆隆——!
迈巴赫HL120TRM发动机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仿佛一头苏醒的猛虎。
陈峰挂挡、松离合、给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原本在栓子手里笨重无比的坦克,此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轻盈地窜了出去。
加速!再加速!
坦克卷起漫天黄沙,在校场上狂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排作为障碍物的土堆。
所有人都以为连长会减速绕行。
然而,陈峰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猛踩油门。
坦克咆哮着冲上土堆,履带碾碎土块,整个车身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避震系统剧烈压缩,却稳稳地接住了这二十五吨的重量。
落地的一瞬间,陈峰猛打方向,锁死一侧履带。
吱——!
巨大的车身在原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甩尾,扬起的尘土瞬间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卧槽!神了!”
“这铁王八还能这么开?”
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坦克炮塔开始快速旋转。
虽然车身还在剧烈晃动,但那根长长的炮管却始终稳稳地指向千米外的一个废弃磨盘。
这是四号坦克优秀的悬挂系统和炮塔稳定机构在发挥作用。
轰!
一声巨响。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千米之外,那个磨盘瞬间炸裂,碎石横飞。
行进间射击!
精准命中!
“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栓子站在坦克边上,嘴巴张得老大,眼里全是星星。
太帅了!
这也太帅了!
如果说之前的坦克在他眼里只是个会动的铁疙瘩,那现在,这就是他的梦中情人!
陈峰驾驶着坦克缓缓停在众人面前,熄火,跳出舱盖。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这群已经被彻底镇住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清楚了吗?”
“只要你们肯练,谁都能做到!”
“这就是人车合一!”
“当这辆坦克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你的手,你的脚,那时候,你们才是真正的装甲兵!”
陈峰的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那种对力量的渴望,对技术的崇拜,压倒了一切畏难情绪。
“连长!再教教俺吧!”
“俺就不信了,这铁疙瘩还能比俺家的倔驴还难伺候?”
“练!往死里练!”
接下来的训练,气氛完全变了。
没有人再抱怨累,没有人再喊难。
哪怕是手掌磨出了血泡,哪怕是被柴油熏得头晕眼花,也没有一个人下车。
栓子更是像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挂挡和转向。
他在脑海里无数次回放着连长刚才的操作,去感受那种人车合一的韵律。
到了下午时分。
虽然还做不到陈峰那种漂移甩尾的高难度动作,但这一百零八辆坦克,终于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它们开始能够排成整齐的纵队,能够按照旗语进行转向和展开。
一支装甲部队的雏形,正在这片荒原上缓缓诞生。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将整个校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陈峰看了看天色,拿起了手中的步话机。
“全体注意!”
“各连以排为单位,向C区展开战斗队形!”
“目标:正前方三公里外,无名高地!”
“任务:全速突击,实弹齐射!”
“让老子听听,你们的咆哮声!”
滋滋滋的电流声后,是各车长兴奋的回复声。
“一连收到!”
“二连收到!”
“三连收到!”
轰隆隆——!
一百零八台发动机同时轰鸣,声浪汇聚在一起,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校场上的沙石都在震动中跳舞。
钢铁洪流,启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车训练,而是集团冲锋!
一百多辆坦克排成宽大的散兵线,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远方的荒山漫卷而去。
履带碾过枯草,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种无可阻挡的气势,足以让任何面对它的步兵感到绝望。
栓子坐在驾驶舱里,透过潜望镜看着前方。
左右两边,都是友军的坦克。
这种身处钢铁丛林中的安全感,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集体的力量!
“注意!距离目标一千五百米!”
“穿甲弹装填!”
“不!换高爆弹!”
“给老子把那个山头削平了!”
通讯器里传来陈峰冷酷的命令。
炮塔内,装填手迅速抱起一枚金黄色的高爆榴弹,塞入炮膛。
咔嚓!
闭锁器关闭。
“装填完毕!”
栓子稳住油门,保持着车速。
炮长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光秃秃的山头。
“预备——”
陈峰的声音在频道里拉长。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百零八根炮管,整齐划一地调整着仰角。
“放!!!”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大地震颤。
一百零八门75毫米坦克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接成一片,形成了一道耀眼的火墙,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黄昏。
巨大的后坐力让二十五吨重的车身都猛地一震。
无数枚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尖叫,扑向那个无辜的山头。
几秒钟后。
轰隆隆隆——!
远处的山头瞬间被火光和烟尘吞没。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仿佛天崩地裂。
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原本光秃秃的山顶,在这一轮齐射之下,竟然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那是毁灭性的力量!
那是工业文明对冷兵器时代的降维打击!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蘑菇云,所有坦克里的战士都惊呆了。
这就是他们的力量吗?
这就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吗?
太恐怖了!
但也……太爽了!
栓子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直冲天灵盖。
以前当步兵的时候,遇到鬼子的炮楼,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机枪眼,都要拿命去填。
现在呢?
只需要一炮!
不,是一百炮!
别说是炮楼,就算是座山,老子也能给你轰平了!
“哈哈哈!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再来一轮!连长!再来一轮吧!”
通讯频道里,全是战士们兴奋的叫喊声。
陈峰坐在指挥车里,看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烟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配合还很生疏,射击精度也还有待提高。
但这股气势,已经出来了。
这支钢铁部队的魂,算是立住了。
“全体都有!”
“停止射击!”
“倒车!回撤!”
“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
“乌拉!!!”
……
就在陈峰带着他的装甲营在平安县城外搞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时。
距离此地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山梁上。
两名身披枯草伪装服的侦察兵,正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是独立团侦察连的战士,奉李云龙的命令,出来摸摸这边的底细。
结果,底细没摸到,魂儿差点吓飞了。
刚才那一百多辆坦克齐射的场面,哪怕隔着十几公里,那种大地的震颤感也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脚底板。
望远镜里,那个被瞬间削平的山头,更是让他们头皮发麻。
“乖乖……这……这是打雷了吗?”
新兵蛋子哆哆嗦嗦地问道,牙齿还在打架。
老兵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打个屁的雷!”
“那是炮!是重炮!”
“而且是成百上千门重炮在一起轰!”
“我的个亲娘咧……那边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打仗?”
“难道是鬼子的主力又杀回来了?”
老兵一把按住新兵的脑袋,声音都在发颤:
“别看了!快撤!”
“这情报太吓人了!”
“得赶紧回去告诉团长!”
“平安县城那边……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山梁上溜下来,撒丫子就往独立团驻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
赵家峪,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几粒花生米喝着小酒。
虽然因为没能去平安县城“发财”而有些郁闷,但听说鬼子田中旅团被全歼了,他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赵刚坐在一旁整理着文件,眉头微皱。
“老李,你说这平安县城的神秘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几天周边的鬼子都缩回去了,连炮楼都不敢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李云龙滋溜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哼了一声:
“管他什么来头!”
“只要是打鬼子的,那就是咱们的朋友!”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人是真他娘的有钱啊!”
“听说光是打扫战场剩下的破烂,都够咱们独立团过个肥年的。”
正说着,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刚才那两个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团……团长!政委!”
“不……不得了了!”
李云龙眉头一皱,放下酒杯骂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是不是鬼子又来了?”
侦察兵老兵喘匀了一口气,一脸惊恐地指着西边:
“不……不是鬼子!”
“是……是友军!”
“友军疯了!”
李云龙一愣:“疯了?什么意思?”
老兵咽了口唾沫,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团长,我们在西边山梁上看见……”
“看见那边的友军,在拿山头当靶子练炮!”
“那动静……简直就像是雷公发怒一样!”
“几百门大炮一起响啊!”
“好端端的一座山头,眨眼功夫……没了!”
“真的没了!就被硬生生削平了!”
李云龙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拿山头练炮?
几百门大炮齐射?
这他娘的得是有多富裕的日子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李云龙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败家子……真他娘的是个败家子啊!”
“老子连一发炮弹都要掰成两半用,他拿山头听响?”
“不行!政委!”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抓起帽子扣在头上,眼里闪烁着绿光。
“我得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地主老财这么阔气!”
“哪怕是去蹭顿饭,老子也得去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