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学猫叫》让人瞠目结舌的爆火。
“还装!”老师笑了。“《学猫叫》啊!你那首‘我们一起喵喵喵’!现在外网都传疯了!”“有记者找到学校来了,说要采访你,问问你对这首歌火爆外网的看法!系里领导都知道了,让我来叫你!”...和平饭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光晕,李洲推门而入时,风衣下摆还沾着初雪融化的湿气。前台小姐抬头一怔,手边登记簿还没翻开,人已快步迎上来:“李总您好!周区长特意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三楼紫藤厅——电梯在左手边。”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栋老建筑里沉淀了半世纪的静气。李洲点头致谢,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昨晚关微博前最后刷到的,是杨超月发来的一张照片:她蹲在阳台上给那只捡回来的三花猫剪指甲,猫爪粉嫩,她手腕纤细,背景里窗框裁出一小片灰白天空,底下配文:“它今天没挠我,算我赢了。”他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大衣内袋。三楼走廊铺着暗红地毯,吸尽脚步声。拐角处,两名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侧脸轮廓利落,腕表在灯光下泛冷光。李洲认得那块表——百达翡丽Ref.5170G,全球限量五十枚,市价近六百万。他没停步,只余光扫过对方袖口露出的一截银灰色领带夹,上面嵌着一枚极小的鹰徽。那人却忽然转头。四目相接不过半秒。李洲神色未变,抬手整了整袖扣,仿佛只是整理衣装。那人亦未开口,只将手中文件册往胸前微收,颔首致意,动作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克制分寸。直到李洲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他才收回视线,对同伴低声道:“周区长亲自邀的,不是瑞幸那个李洲。”“就是他。”同伴笑了一声,“听说昨儿微博上刚把三个百万粉大V骂得删号封评——啧,这脾气,倒比当年搞‘丰南电子’的老周还硬。”电梯平稳上升。李洲望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眉骨清晰,下颌线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但眼底是松的。他忽然想起前世这时候——二十七岁,刚被投资人抽走最后一笔启动资金,在城中村出租屋啃冷馒头,用二手诺基亚查天气预报,生怕雨天路滑摔坏唯一一台能联网的旧笔记本。那时他连和平饭店旋转门都不敢多看两眼,怕玻璃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叮——三楼到了。紫藤厅门口站着两位区政府工作人员,见他便迎上来:“李总这边请,周区长刚到,其他企业家还在路上。”推门瞬间,檀香与新茶气息混着暖气扑面而来。长条形红木桌铺着素白 linen台布,中央摆着青瓷插花,几枝腊梅斜逸而出,花瓣上凝着细小水珠。周区长从主位起身,五十出头,头发乌黑,穿一件藏青羊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李洲同志!”他嗓音洪亮,伸手用力握住李洲右手,“久仰啊!昨儿我闺女在我饭桌上念叨你三回,说你微博那句‘救猫还是救他妈’——”他顿了顿,眼角堆起笑纹,“她说,这才是真·人间清醒。”满厅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来。有人端着茶杯停在半空,有人放下钢笔,还有人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头。李洲坦然迎着那些视线,掌心温热干燥:“周区长谬赞,晚辈惭愧。不过是被逼急了,胡乱说了句大实话。”“大实话最难得!”周区长朗声笑,引他坐到自己右侧空位,“来,先喝茶——明前碧螺春,今早刚到的。”他亲手执壶,水流细稳注入青瓷盏,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沉浮,“知道为什么叫‘紫藤厅’?这楼建于1936年,当年老板在院子里种了棵紫藤,战乱时被炸塌半边墙,藤根却从瓦砾缝里钻出来,年年开花。咱们小丰人信这个——活着,就得有韧劲儿。”李洲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芽叶,轻轻应了声:“是。”就在这时,厅门被推开。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耳坠是两粒浑圆珍珠,衬得脖颈修长如鹤。她目光掠过全场,最终落在李洲脸上,唇角微扬:“哟,这不是网上刚封神的李总?”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我昨儿刷到您那条微博,连夜把家里猫送宠物医院做了绝育——怕它哪天真惹火烧房子,我得在救画和救它之间选一个。”厅内顿时响起几声短促笑声。周区长哈哈大笑:“沈董也来啦?快请坐!这位就是李洲,瑞幸咖啡创始人,也是咱们小丰走出去的青年才俊!”沈砚秋——丰南集团董事长独女,小丰地产界最年轻的实控人,名下控股七家上市公司。李洲听杨超月提过,她父亲沈国栋当年是周区长的副手,两人共事十年,情同兄弟。“才俊不敢当。”李洲起身,微微颔首,“沈董过奖。倒是听说丰南去年拿下城西湿地公园开发权,把生态修复和文旅融合做得极漂亮,我朋友圈里好几位设计师都在夸。”沈砚秋眼尾一挑,笑意更深:“李总消息灵通。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倾身向前半寸,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微光,“听说您那张‘只送不卖’的专辑,母带已经录完了?”李洲略怔。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耳,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我助理上周去录音棚送咖啡,看见您在混音台前调《冬至》最后一轨。那首歌……”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尖般锐利又温柔,“写的是您母亲吧?”空气凝滞了一瞬。李洲喉结微动。那首歌他从未对外提过,连杨超月都只听过片段。录音棚当天全程封闭,连清洁工都被临时调换。她怎么知道?沈砚秋已直起身,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闲聊:“周区长,咱们是不是该切入正题了?听说今年区里要推‘新质生产力扶持计划’,第一批试点企业名单,可有我们丰南的份儿?”周区长笑着拍桌:“当然有!沈董放心,政策细则下周就发,专设绿色通道——不过嘛……”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洲,“李洲同志,瑞幸在咱们小丰建的智能仓储中心,二期用地手续卡在环评,是不是也该松松弦了?”李洲尚未开口,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王校长到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头发有些乱,手里拎着个印着“小丰五金批发”的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扳手。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李洲脸上。“哎哟,都到齐了?”王校长嗓门洪亮,把塑料袋往旁边空椅上一搁,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实木扶手上,“不好意思来晚了,厂里车床出故障,我亲手拧了四十分钟螺丝。”他抹了把额角汗,目光在沈砚秋和李洲之间逡巡一圈,咧嘴一笑,“啧,这气氛,比咱厂里抢年终奖还紧张啊。”周区长毫不介意,反而起身给他挪椅子:“王厂长快请坐!您可是咱们小丰制造业的脊梁!”“脊梁不敢当,就是个拧螺丝的。”王校长一屁股坐下,顺手抄起桌上瓜子磕起来,咔嚓咔嚓响,“不过周区长,我倒想替厂里三百号工人问一句——听说区里要推‘智能升级补贴’,可申报材料里要求‘近三年纳税额超五千万’?我们厂去年交了三千八,差一千二……这钱,是真没还是画饼?”厅内骤然安静。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沈砚秋慢条斯理剥开一颗糖纸,薄荷味在空气中漫开。李洲放下茶盏,瓷器底座与台布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王厂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窸窣声都停了,“您厂里那台德国进口CNC,控制系统是不是还用着十年前的doS系统?”王校长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去年七月,您车间三号机台过载烧毁主板,维修报价单我看过——两万八,换块国产板子就行。”李洲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但您没换,因为怕新系统要重新培训工人,耽误交货期。对吗?”王校长盯着他,眼神像打量一块待淬火的钢锭。李洲继续道:“丰南集团上个月收购了德国一家工业软件公司,专做老旧设备智能化改造。沈董,”他转向沈砚秋,“贵司技术团队上周末刚完成‘小丰机械厂’试点,把三十年老车床接入云平台,实时监控能耗、预测故障——改造费,是市场价的三折。”沈砚秋终于抬眸,瞳孔深处有光一闪而逝。周区长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就说怎么丰南最近老往工业区跑!李洲同志,你这信息,可比咱们招商局还灵通啊!”李洲摇头:“不是信息灵通。是去年冬天,我在王厂长厂门口修过一次车——车胎爆了,等拖车时看见老师傅用游标卡尺量零件,量了半小时。那会儿我就在想,如果有个APP能自动报错、推送维修方案,老师傅们是不是就不用冻着手,在零下十度里反复校准了?”王校长忽然笑了。他抓起那把扳手,用拇指蹭了蹭锈迹斑斑的螺纹:“小子,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他顿了顿,把扳手往桌上一墩,“这样,我厂里那台最老的立式铣床,明儿你带人来试试?改不好,我请你喝十年陈的高粱酒;改好了——”他目光如炬,“我让全厂工人,一人买一箱瑞幸!”厅内哄堂大笑。沈砚秋轻轻鼓掌,掌声清脆如玉磬。就在此时,李洲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歉意颔首,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小丰河静静流淌,薄冰在夕阳下泛着碎金。他划开屏幕,是杨超月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锅铲翻炒的声响,她声音带着笑意:“李洲!妈说今晚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儿——你猜我偷偷塞进去啥了?”他按下播放键,听见她压低声音:“三颗糖!煮熟了化在馅儿里,咬一口甜滋滋的……就像你昨天怼完那帮傻逼,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洲望着窗外融雪滴落的屋檐,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母亲。病床前,她枯瘦的手攥着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洲啊,别怕……人这一辈子,能护住几样东西,就算赢了。”他拇指抚过屏幕,轻轻按了回复键。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紫藤厅窗框裁出的半幅冬景,腊梅虬枝横斜,雪水沿着青砖墙面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泪痕。发送成功。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转身。满厅人声喧哗,茶香氤氲,王校长正和周区长碰杯,沈砚秋朝他举了举茶盏,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流转生辉。李洲走回座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碧螺春,一饮而尽。茶涩回甘,喉间温热。原来所谓新世界,并非凭空而降的琉璃宝塔,而是无数个这样的黄昏,有人固守旧辙,有人劈开冻土,有人在裂缝里种下腊梅——然后站在融雪的窗边,把甜味悄悄藏进苦寒的馅儿里。他放下空盏,抬眸时,目光掠过沈砚秋腕间那只低调的百达翡丽,掠过王校长袖口磨得发亮的工装纽扣,最后落向窗外。小丰河上,最后一片残冰正无声碎裂,顺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