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楼上,楚寒和姬清莲相对而立。
“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楚寒笑吟吟地问道。
姬清莲愣住了。
这一瞬间的变化太过突兀,眼前的少年仿佛换了一个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自信,绝非重伤濒死之人所能伪装出来的。
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姬清莲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疑,冷声道:“自然是关于古战场的隐秘,你是如何进入此地的?是否有其他路径?”
“原来如此。”楚寒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可惜,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他当然不会透露洛尘的存在。
姬清莲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想起了一些东西吗?”
“是想起了一些。”楚寒坦然道,“我想起自己被人追杀,误打误撞闯入了一道空间裂缝,再醒来时,便已身处古战场之中。”
“至于那道裂缝在何处,如今是否还存在……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你——”姬清莲气得娇躯发颤,“你在耍我?!”
两枚冰魄回天丹,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模棱两可,根本无法求证的答案?
楚寒看着姬清莲恼怒的模样,笑容依旧:“姑娘息怒,在下确实只知道这些,你花费两枚珍贵丹药,救的也只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落魄之人,抱歉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姬清莲愤怒抬掌,作势欲劈。
冰寒的灵力在掌心凝聚,石楼内温度骤降。
楚寒却不闪不避,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良久。
她那一掌还是没能劈下去。
姬清莲颓然放下手,感到一阵无力。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当初就该听他们的,不管你才是。”她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若是当初听从陆平等人的劝阻,直接将这个来历不明的重伤者弃之荒野,便不会有此刻的烦闷了。
还导致自己白白损失了两枚冰魄回天丹!
“听他们的?”楚寒忽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你错了,你确实不该听他们的,但不是因为要救我,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的同伴之中,有人背叛了你。”
“你……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姬清莲就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周身顿时杀意勃发。
“我虽克制,不愿伤人,但有些话,不该说的,公子最好不要口无遮拦。”
“我信任他们,一如他们信任我!我们共同修行多年,历经生死,我不准你侮辱我的同伴!”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眸中满是怒火。
楚寒却没有露出丝毫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姬清莲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给我把刚刚的话记好了。”
“如有下次,我可不会轻饶你。”
她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禁制范围的时候,楚寒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其实,你根本没有因为争夺冰魄雪莲之事,杀害你身边的侍女,是吗?”
姬清莲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你当时……没晕?”
“脑海中尚有一丝神智,恰巧听到了一些你们的对话。”楚寒平静地说道。
石楼内陷入死寂。
姬清莲死死盯着楚寒,周身寒意翻涌,却迟迟没有动作。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这不关你事。”
说罢,她再次转身。
“喂。”楚寒在她身后开口,“就这么不管我了?不怕我跑?”
姬清莲头也不回,淡漠回应:“你尽管跑,以你现在的状态,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姬清莲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拐角。
隔音禁制随之消散。
见姬清莲离开,其余天骄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只留下一人继续看守楚寒,其余人则跟着姬清莲离开了。
……
石楼角落,楚寒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表面看似平静,他的思绪却如电光石火般运转。
事实上,今天他的每一个举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试探这一众天骄的反应。
而现在,楚寒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到底谁才是那个背叛之人。
以那个人的身份,一旦让姬清莲得知了他的背叛,恐怕会遭受到不小的打击。
而同样的,楚寒也看出来了,这位天霜王朝的圣女,根本就不是姬玄夜口中那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
当初她执意带自己回城,更是她……用了两枚六品巅峰丹药给自己疗伤。
这种人会为夺宝而杀害贴身侍女?
楚寒心中摇头。
这般优柔寡断,容易心软,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固执的性子,哪里像能做出那等狠绝之事的人?
多半是中了算计,背了黑锅,或许还牵连了无辜之人,这才成了她难以释怀的心结,也成了对手拿捏她的把柄。
这样的性格,若放在寻常宗门或许能得人爱戴。
可一旦卷入王朝权力争夺的腥风血雨之中,尤其是面对姬玄夜那般心思深沉的对手,注定会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若无外力介入,天霜王朝的下任君主,十有八九要落在姬玄夜手中。
……
霜城中央,一处石殿内。
姬清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城外血色弥漫的荒原,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楚寒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你的同伴之中,有人背叛了你。”
这句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不愿相信。
这些追随她多年的同伴,个个都曾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背叛?”
“简直荒谬!”
姬清莲咬了咬牙。
她宁愿相信,这只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在重伤之下神智昏聩的呓语,又或者……是他别有用心的离间。
可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却还是在悄然地滋生。
“不,我不能怀疑他们。”姬清莲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最终腐蚀掉所有信任。
她深知,在这试炼之地,若连身边最亲近的同伴都无法信任,那将寸步难行。
更遑论与姬玄夜抗衡,争夺那唯一的君主之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殿下。”
“先前你和那家伙独处之时,那人可有说什么?”
是陆平。
姬清莲看着陆平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那丝疑虑微微动摇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没什么,那家伙只是在胡言乱语罢了。”
“他伤势过重,神志不清,不必再理会他。”
“哼,我就知道!”陆平愤愤道,“白白浪费了殿下的丹药!”
姬清莲摆摆手,不欲多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姬玄夜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我们明日的探索计划照旧,现在都去休息吧。”
陆平见她神色疲惫,便不再多问,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