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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商盟立契·金凤巧计安诸国
    七天后。

    楼兰故城废墟旁,搭起了三十六个帐篷。

    帐篷是金凤让人连夜赶制的,用的是西域最好的羊毛毡,绣着各色纹路——车师国的狼头,龟兹国的莲花,鄯善国的骆驼,乌孙国的马……一国一纹,分毫不乱。

    帐篷围成个圈,中间空地上铺着巨大的羊绒地毯,地毯上摆着矮几。

    萧辰坐在主位。

    他左臂还吊着,右胸裹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

    但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乌兰雪坐在他左侧,换了身月白色长裙,长发用银簪绾起。

    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虽然闭着眼,却什么都知道。

    金凤坐在右侧,面前摊着本账册,手里拨弄着那把缺了珠子的铁算盘。

    珠子碰撞的声响清脆,在安静的场中格外清晰。

    三十六国使者,分坐两侧。

    没人说话。

    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带着汗味、香料味,还有压抑的紧张。

    车师国使者是个鹰钩鼻老头,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窝里,时不时瞥一眼萧辰吊着的胳膊。

    龟兹国使者是个胖商人模样,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多得闪眼,正用绸布慢悠悠擦汗。

    鄯善国使者最年轻,坐得最直,眼睛却总往乌兰雪身上瞟——七天前那场“白日现月”的异象,整个西域都看见了。

    “诸位。”

    萧辰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沙哑的穿透力,“今日请各位来,只谈一件事。”

    他顿了顿。

    “西域往后,怎么活?”

    车师国使者冷笑一声:“萧公爷,西域三十六国,千百年来都是这么活的。

    怎么,中原人要教我们怎么活?”

    这话带了刺。

    几个小国使者低下头,不敢接茬。

    萧辰没动怒,反而笑了:“是,千百年来,你们就是这么活的——今天你抢我的草场,明天我烧你的城池。

    大漠里找口水,都得拿命去换。”

    他目光扫过全场。

    “楼兰怎么没的?精绝怎么亡的?车师国十年前那场内乱,死了多少人?

    龟兹国去年被流沙吞了三个商队,货没了,人也没了。”

    他每说一句,就有使者的脸色难看一分。

    “这么活,有意思吗?”

    萧辰问,“还是说,你们就喜欢看着自己的子民,今天饿死几个,明天战死几个,后天在沙漠里变成干尸?”

    车师使者脸色铁青:“萧公爷这是要教训我们?”

    “不。”

    金凤接话了。

    她放下算盘,从怀里掏出个羊皮卷,摊开。

    羊皮卷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西域全图,三十六国的疆域、水源、商路,标得清清楚楚。

    更醒目的是,地图上标注着四个光点:楼兰旧址、龟兹绿洲、乌孙草原、鄯善古道。

    四个光点,用红线连起来,形成一个菱形。

    “这是‘四源商路’规划图。”

    金凤声音清脆,像算盘珠子落玉盘,“以坎位碎片永久固化的四处水源为核心,辐射三十六国。

    沿线每百里设驿站,有水源,有护卫,有仓储。”

    她看向龟兹使者:“贵国的玉石,从开采到运出西域,现在要走四个月,路上损耗三成,护卫费用占货值一半,对不对?”

    龟兹使者擦汗的手停了。

    “走这条新商路。”

    金凤手指点在地图上,“时间缩短到两个月,损耗不到一成,护卫费——我们包了。”

    “包了?”

    龟兹使者瞪大眼睛,“金凤姑娘,这可不是小数目……”

    “不要钱。”

    金凤笑了,“要股。”

    全场一静。

    “股?”

    鄯善使者疑惑。

    “对。”

    金凤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契约,分发下去,“这是‘丝绸之路联合商盟’的契书。

    简单说——你们各国,以现有的商路、特产、人力入股。

    我们出水源、出护卫、出管理。赚了钱,按股分红。”

    她顿了顿,补充:“坎位碎片的水源是永久性的,兑位碎片能保证沙海通行无阻——这两样,是我们出的‘原始股’。

    你们各国,自己掂量能出多少股。”

    使者们低头看契约。

    契约用的是汉文和各国文字双语,条款清晰:入股自愿,退股自由,分红按季,账目公开。

    但越清晰,越让人心里打鼓。

    车师使者看完,把契约往桌上一拍:“说白了,就是要我们交出商路控制权,以后全听你们中原人的!”

    “错。”

    萧辰开口,“是要你们从互相厮杀抢饭碗,变成一起做大饭碗。”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场中。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稳。

    “西域为什么穷?不是因为沙漠,是因为你们三十六国,把力气全用在互相使绊子上了。”

    萧辰环视众人,“一条商路,车师国收一道税,龟兹国设一道卡,鄯善国再扒层皮——等货到中原,价格翻了几倍,谁还买?”

    “中原商人嫌贵,就走海路。海路走不了的就少买。”

    萧辰冷笑,“最后呢?你们收的那点税,够补偿损失的贸易量吗?”

    使者们沉默。

    这话戳到痛处了。

    这些年西域贸易确实在萎缩,各国为了抢那点残羹冷炙,打得头破血流。

    “联合商盟,就是把三十六国的力气拧成一股绳。”

    萧辰走回座位,“统一税制,统一护卫,统一管理。

    把商路成本打下来,把贸易量做上去。到时候——”

    他看向金凤。

    金凤会意,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

    盒子里是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这是样品。”

    金凤说,“中原江南最新出的‘七彩琉璃珠’,在中原一串卖十两银子。

    如果走我们的新商路,成本能压到三两。卖到波斯,能卖五十两。”

    她顿了顿:“利润四十七两。按股分红。”

    “嘶——”

    好几个使者倒吸凉气。

    五十两!四十七两利润!

    龟兹使者眼睛都直了:“这、这琉璃珠,中原产量如何?”

    “要多少有多少。”

    金凤合上盖子,“不止琉璃珠,丝绸、瓷器、茶叶、药材……中原有的是好东西。

    而你们西域的马匹、玉石、香料、葡萄干,在中原也是抢手货。”

    她笑了笑:“以前是路太难走,买卖做不大。以后路通了,那就是——”

    “金山银山,淌着往西域流。”

    鄯善使者喃喃接话。

    年轻人,到底藏不住事。

    车师使者脸色变幻不定。

    他盯着契约,又看看萧辰,再看看闭目养神的乌兰雪。

    七天前那场“银月凌空”的异象,车师国也看见了。

    国中巫师连夜占卜,得出八个字:幻凤归位,西域易主。

    国王吓得不轻,这才派他来看看虚实。

    现在看来……

    “萧公爷。”

    车师使者咬牙,“若我们……不入股呢?”

    萧辰没说话。

    乌兰雪睁开了眼。

    她瞳孔深处的暗银色流转,声音空灵:“不入股,也行。”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掌心中,一点银白色月光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月牙,缓缓旋转。

    “商路我们会建,水源我们会开。”

    乌兰雪轻声说,“不入股的国家,商队过境,照章纳税即可。

    水源也可以用,按量收费。”

    听起来很公平。

    但车师使者后背发凉——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不入股,就是外人。

    外人的商队,能不能抢过入股国家的商队?

    外人的水价,会不会被抬高?

    更重要的是——当三十六国里有三十五个都入股了,剩下的那个,会不会被……孤立?

    西域这种地方,被孤立,就等于死。

    “我、我需要回国请示……”

    车师使者声音发干。

    “请便。”

    萧辰点头,“契书带回去,给你们国王看。三天后,还是这里,签契仪式。”

    他顿了顿:“过时不候。”

    这话说得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使者们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帐篷里很快只剩下萧辰三人。

    萧辰一屁股坐回垫子上,额头冒冷汗——刚才强撑的气势,耗尽了力气。

    金凤赶紧递过水囊。

    乌兰雪则抬手,一缕月华渡入萧辰体内,缓解他的伤势。

    “怎么样?”

    金凤低声问,“能成的有几个?”

    “至少三十个。”

    萧辰喝水,喘息,“剩下六个,车师、龟兹、乌孙、鄯善、大宛、疏勒——这六个是大国,要面子,要讨价还价。但最后……”

    他冷笑:“都会签。”

    “为什么?”

    金凤问。

    “因为穷。”

    萧辰看向帐篷外,“西域太穷了。穷到哪怕明知是毒药,只要闻着香,就会有人喝。”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给的,不是毒药。”

    是解药。

    是让西域从互相撕咬的困局中,走出来的唯一解药。

    金凤点头,正要说什么——

    她怀里,突然有东西发烫。

    烫得她胸口皮肤生疼。

    金凤脸色一变,手伸进衣襟,摸出那枚“同心玉”。

    玉是温润的白玉,此刻却变得通红,像烧红的炭。

    玉身微微震颤,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这是……”

    萧辰皱眉。

    “京城暗线。”

    金凤声音发紧,“最高预警——玉红则危,玉烫则急,玉碎……”

    她没说完。

    但萧辰懂了。

    玉碎,则人亡。

    “多久了?”

    他问。

    “刚刚开始烫。”

    金凤握紧玉,掌心被烫得发红,“应该是……我们开会的时候,京城那边同时触发了预警。”

    萧辰沉默。

    乌兰雪也看着那枚发烫的玉,瞳孔中的银光流转。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玉身持续散发的热量,在空气中扭曲出细微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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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得提前了。”

    萧辰深吸一口气,“商盟的事,你抓紧。最迟两天,我要看到契约签完。”

    “那你呢?”

    金凤问。

    “我?”

    萧辰看向东方,眼神锐利,“我得去南疆。”

    “现在?”

    乌兰雪蹙眉,“你的伤……”

    “路上养。”

    萧辰咬牙站起来,“青凤的故乡出事,京城也出事——这两件事,恐怕不是巧合。”

    他看向金凤:“签完契约,你和月璃带西域联军,佯装主力东归。实则分兵,秘密潜入京城。”

    “那你带多少人去南疆?”

    “五百轻骑。”

    萧辰说,“再多,路上瞒不住。”

    五百对南疆可能出现的乱局,杯水车薪。

    但这是现在能拿出的,最快、最隐秘的兵力了。

    金凤还想说什么,萧辰抬手制止。

    “就这么定了。”

    他声音沙哑,但坚决,“去准备吧!我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他转身走出帐篷。

    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有些摇晃,但每一步都踏得稳。

    金凤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发烫的同心玉。

    玉身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一点。

    她握紧玉,掌心传来灼痛。

    这痛提醒她——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此刻正被一场无声的阴霾笼罩。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阴霾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凶险。

    但玉烫了。

    预警已经发出。

    剩下的,就是赌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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