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具终末傀儡组成的战阵，如同一个精密而冰冷的杀戮机器。
它们没有情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个体的概念。每一具傀儡都只是大阵中的一个节点，按照阵盘中预设的法则运转。当阵盘被催动时，三百六十个节点的力量开始共鸣、叠加，形成了一股超越个体总和的恐怖威压。
灰色死气如潮水般从傀儡阵中涌出，迅速弥漫整个镜原。死气所过之处，镜面碎片失去光泽，化为齑粉。连真实之镜上的混沌漩涡，都在死气侵蚀下变得滞涩、黯淡。
千面残魂在镜中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嘶吼：“住手——你们会毁掉虚妄海的本源——”
但三个炼器宗师傀儡根本听不见。他们空洞的眼眶中，只有终末烙印的金光在闪烁，手中阵盘的符文越来越亮。
“阁主有令：林渊必须死，镜像核心必须夺回。”
为首的老者机械地重复着指令，同时将阵盘高举过头顶。
“终末战阵，第一变：死域降临。”
三百六十具傀儡同时抬手，掌心喷出灰黑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镜原的巨网。巨网笼罩之下，空间开始“死亡”——法则凝固，灵气消散，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缓慢。
林渊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剑魂之力运转滞涩了至少三成。这不是压制，而是“侵蚀”，终末死气在污染他的力量本源。
更可怕的是，那些死气无孔不入，正试图钻入他刚封印在识海中的镜像核心。
“不能拖。”林渊瞬间做出判断。
他身形暴退，同时挥剑斩向距离最近的一具傀儡。
五行剑斩在傀儡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傀儡的胸口出现一道深痕，但并未被斩断——这些傀儡的材质竟然能硬抗剑魂之剑！而且伤口处涌出更浓的死气，顺着剑身反向侵蚀而来。
林渊果断撤剑，剑身上已经沾染了一层灰黑。
与此同时，周围十几具傀儡同时扑来。它们没有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扑杀，但配合默契到可怕：封锁所有闪避角度，攻击覆盖所有要害。
林渊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次合击，但后背还是被一具傀儡的利爪划开一道血口。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变黑、溃烂——死气入体！
他闷哼一声，剑魂之力在体内爆发，强行将侵入的死气逼出。黑血从伤口喷出，但溃烂并未停止，只是速度放缓。
这样下去不行。
战阵的威力还在提升，死气领域越来越强。而他的剑魂之力在死气侵蚀下，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三倍以上。
必须破阵。
但阵眼在哪里？
林渊一边抵挡傀儡围攻，一边观察。很快他发现，三百六十具傀儡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三十六具为一组，共十组。每组都有一个“核心傀儡”，那核心傀儡的气息比其他傀儡强一线，且眼中金光更盛。
而三个炼器宗师，站在战阵的三个方位，手中阵盘遥相呼应。
“阵眼应该是那三个阵盘。”林渊心中了然，“但想靠近阵盘，必须先冲破十组傀儡的拦截……”
难。
他尝试强行突进，但刚冲出一段距离，就有三组傀儡同时变阵，形成合围。若非他及时施展时间法则加速脱身，恐怕已被困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后，林渊身上已经多了三十七道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死气的累积侵蚀，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剑魂之光也越来越黯淡。
而战阵依旧完好无损。
镜原已经被毁掉了大半，真实之镜上布满了裂痕。千面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人类……这样下去……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那就一起死吧。”一个炼器宗师傀儡冷漠回应，“阁主说过，虚妄海这种地方，毁了更好。”
林渊喘着粗气，单膝跪在一面还算完整的镜片上。
他的五行剑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剑身上的五色纹路几乎看不见了。识海中的剑魂道果，表面也蒙上了一层灰色薄膜。
但他没有绝望。
因为他手中，还有一样东西——镜像核心。
刚才的战斗中，他一直将镜像核心封印在识海深处，防止被死气污染。但现在，也许该用它了。
影渊的镜像法则真谛是什么？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本就模糊。”
林渊抬起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些傀儡是真实的吗？是，它们有实体，有力量。
但它们的“存在”，完全依赖于阵盘和终末烙印。一旦阵盘被破，烙印被除，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那么，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既然分不清……”林渊笑了，“那就让它们更分不清。”
他解开了识海中对镜像核心的封印。
银灰色的液体在识海中融化，化作无数道细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不是力量的灌注，而是法则的共鸣——镜像法则，复制、折射、虚实转换。
林渊双手结印，剑魂之力与镜像之力开始融合。
“以我之名，以镜为凭——”
“万相分身，现！”
不是简单的分身术。
而是以镜像核心为引，以虚妄海残存的镜像法则为基，以他自身的存在信息为模板，创造出的“虚幻真实体”。
一个、十个、百个……
三百六十个！
整整三百六十个“林渊”，出现在镜原的各个角落。
每个虚幻体都有林渊的三成实力，都手握一柄虚幻的五行剑，都散发着微弱的剑魂气息。更重要的是，它们不受终末死气影响——因为它们是“虚幻”的，死气侵蚀的是“真实”，对虚幻无效。
三百六十个虚幻体，对三百六十具傀儡。
完美的一对一。
三个炼器宗师傀儡愣住了。
他们手中的阵盘疯狂闪烁，试图分析、锁定、攻击。但锁定哪个？所有虚幻体的气息都一模一样，甚至连灵魂波动都相同！
“攻击！全部攻击！”为首的老者嘶吼。
傀儡们开始无差别攻击，但虚幻体没有实体，攻击落空大半。而虚幻体的攻击虽然威力不强，却精准地干扰着傀儡们的阵型运转。
更妙的是，每个虚幻体都施展着不同的剑招——那是林渊从百世轮回中获得的感悟：书生的儒剑、将军的战剑、富商的算剑、乞丐的随性之剑、帝王的权剑、僧侣的禅剑……
三百六十种剑意，在镜原上同时绽放。
战阵大乱。
傀儡们被虚幻体缠住，阵型出现破绽。死气领域开始波动、溃散。
就是现在！
真实的林渊，在三百六十个虚幻体的掩护下，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直扑最近的炼器宗师。
那老者反应过来时，五行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你……”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金光剧烈闪烁，“不可能……阵盘明明锁定了你……”
“锁定的，是‘林渊’这个概念。”林渊抽剑，剑身上沾满灰黑色的傀儡血液，“但刚才那三百六十个，也都是‘林渊’。”
老者倒下，手中阵盘碎裂。
战阵威力骤减三成。
林渊毫不停留，扑向第二个炼器宗师。
这次对方有了防备，操控周围十组傀儡回防。但虚幻体们如影随形，死死缠住那些傀儡。
第二个老者被斩下头颅时，眼中金光彻底熄灭。
战阵威力只剩四成。
第三个炼器宗师终于感到了恐惧——如果傀儡还有恐惧这种情绪的话。他疯狂催动阵盘，想要引爆所有傀儡，同归于尽。
“来不及了。”
林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五行剑从后颈刺入，从前喉穿出。
阵盘脱手，还未落地，就被剑光搅碎。
三具炼器宗师傀儡，全灭。
失去了阵盘控制，三百六十具傀儡同时僵住。眼中的金光迅速黯淡，动作变得呆滞、混乱。
虚幻体们抓住机会，一拥而上。
虽然虚幻体的攻击力不足以摧毁傀儡，但林渊的本尊可以。他如虎入羊群，剑光所过之处，傀儡一具具倒下、崩碎。
半炷香后，最后一声金属碎裂声响起。
第三百六十具傀儡，化为满地碎片。
镜原上，三百六十个虚幻体同时转身，朝林渊微微颔首，然后如泡沫般消散——它们完成了使命。
林渊拄剑而立，大口喘息。
赢了。
但代价惨重。
他身上的伤口多达九十七处，大半都已溃烂。死气虽然被逼出，但对身体的侵蚀已不可逆。更麻烦的是，强行催动镜像核心制造三百六十个虚幻体，几乎耗尽了核心的本源——原本足够重铸影渊道果的核心，现在只剩不到五成的效力。
不过，好歹拿到了。
林渊正准备离开，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不是镜原的震动，而是整个虚妄海的震动！
他抬头看去，只见真实之镜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极致，镜中的混沌漩涡开始疯狂旋转、膨胀。
“不好——”千面残魂最后的声音传来，“炼器宗师死前……启动了自毁程序……他们要拉整个虚妄海陪葬……”
话音未落，真实之镜轰然炸裂！
爆炸的冲击波中，蕴含着终末死气、镜像碎片、时间乱流，以及千面残魂最后的怨念。这股力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混沌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虚妄海。
林渊来不及多想，全力催动剑魂之力护体，同时朝海面冲去。
身后，风暴紧追不舍。
镜原崩塌，海水蒸发，空间碎裂。
他能感觉到，虚妄海这个存在了数万年的禁地，正在从法则层面开始崩解。
向上，向上，再向上——
终于，他冲出了海面。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海面之上，不是正常的天空，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漩涡中，时间乱流如刀锋般肆虐，空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虚妄海的自爆，引发了时空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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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咬牙，一头扎进乱流中。
剑魂之力在乱流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道，但乱流的撕扯力太强，他的护体剑光不断破碎、重组。身上刚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在乱流中化为血雾。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林渊终于从乱流中跌出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天空是正常的青灰色，远处有海鸟飞翔。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况。
伤势又重了三分，镜像核心效力只剩四成，五行剑几乎彻底报废，剑身上的五色纹路完全消失，变成了一柄普通的、布满裂痕的木剑。
但至少，他还活着。
林渊勉强站起，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东洲的某处海岸，但他不确定具体位置。
他尝试感应时间——这是剑魂修士的基本能力。
然后，他脸色变了。
从进入虚妄海到现在，外界的时间，竟然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林渊喃喃道，“虚妄海的时空乱流，扭曲了时间流速……”
原本他就时间紧迫，现在又白白浪费了三天。
系统任务倒计时，原本还有八十六天，现在只剩八十三天。
而九星连珠之夜，就在八十三天后。
他必须在八十三天内，拿到最后两样重铸之物（太阳真火本源、永恒冰髓），救醒所有弟子，然后阻止林天机打开终末之门。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林渊没有时间沮丧。
他从怀中取出三颗传承晶石——炎焚天、木青萝、衍无命留下的。之前一直没时间研究，现在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神识沉入。
炎焚天的火云宗传承里，记载着“太阳真火”的下落：在南荒极南的“熔火之心”，那里是玄黄界地火最炽烈之处，每千年会孕育出一缕太阳真火本源。但那里被上古火灵“炎帝”的残魂镇守，非火道大成者不可入。
木青萝的百草门传承里，提到了“永恒冰髓”：在北冥极寒之地的“冰封王座”，那是上一个纪元遗留的永恒冰川核心，冰髓万年凝结一滴。但那里沉睡着上古冰凰，擅闯者皆化为冰雕。
衍无命的天衍门传承，则记载了九星连珠的详细时间和方位，以及……林天机献祭计划的更多细节。
“原来如此……”林渊看完，心中寒意更甚。
林天机要打开的终末之门，不是普通的空间通道，而是“概念通道”。一旦打开，终末之眼将直接降临到玄黄界的“法则层面”，从根源上吞噬这个世界。
届时，别说生灵，就连这个世界的历史、记忆、存在本身，都会被彻底抹除。
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必须阻止他。
林渊收起晶石，辨明方向，朝南飞去。
第一站，南荒极南，熔火之心，取太阳真火本源，为炎阳重铸道果。
但飞行途中，他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东方天际。
那里，隐约有一道贯穿天地的灰色光柱正在缓缓升起。光柱周围，有九颗星辰的虚影在排列、靠近。
九星连珠的异象，已经开始显现了。
虽然距离真正的九星连珠还有八十三天，但异象提前显现，说明林天机的准备，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渊握紧手中残破的木剑，眼中闪过决然。
收徒系统在手，我无敌。
而弟子们……等着我。
我会带着你们需要的一切，回到你们身边。
然后，我们一起，去斩了那该死的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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