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晚,风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燥热。
铁毡镇南面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喧嚣的机械声却依旧持续轰鸣。
为了赶在战争爆发前完成防线的建设,工人们实行的是极为严苛的“两班倒”制度,每天都要在这个大坑里,挥汗如雨地干上整整十二个小时。
不过,勇者大人给出的“双倍工分”补贴,让所有人即使在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眼中依然闪烁着干劲。
瑞兹领了一份盒饭,和几个相熟的工友一起,随意地坐在还没干透的混凝土台阶上,大口吃饭。
工长布莱特习惯性的掏出一台手机,很快工人们就听到了整点的报时声,以及播音员露西那如同黄莺般悦耳的声音。
只是今晚露西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与哀伤。
“各位听众晚上好。在今晚的新闻开始之前,我想先给大家讲三个,不久之前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关于一位名叫怀特曼的商人。”
……
与此同时,铁毡镇“寒冬号角”酒馆的豪华包房里,烟雾缭绕。
食品商人卡特正紧锁着眉头,有些烦躁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在他身边,托马斯和其他几位商会成员也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虽然这些商人们都加入了铁毡镇“临时委员会”,成为了铁毡镇的管理者。卡特甚至还特意将自己的妻子从王都接到了这里。
但当他们得知,勇者竟然正在铁毡镇的南面修建一道军事防线,准备与克里格子爵,甚至北境守护的军队开战时。
这些精明的商人们,又一次陷入了迷茫和恐惧之中。
毕竟赶走一个不受欢迎的领主是一回事。但公然举起反旗,对抗整个王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只是想做生意赚钱,并不想把身家性命都搭在一场注定九死一生的叛乱上。
就在这时,包房角落里的收音机,传出了露西那低沉的讲述声。
“怀特曼,一个本该体面的商人。他勤勤恳恳,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他在王都借了一笔贷款,北上来到铁毡镇采购货物,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公平的机遇,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
但克里格子爵的贪婪,夺走了他的一切。”
“他不仅失去了所有的钱财,更在那间阴暗冰冷的地牢里,因为交不起一笔莫须有的‘税金’和‘罚款’,而在绝望中失去了最后的尊严和生命。”
“不仅如此,他在王都的家产也因为‘欠债’而被裁判所强行没收。他的妻子和儿女如今已沦为农奴,正在贵族老爷的皮鞭之下,日夜哭泣……”
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卡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香醇的酒液洒在桌上却丝毫不知。
怀特曼,那个不久之前还坐在这个房间里,和他一起喝酒、一起抱怨生意难做的同行,那个总是笑着说“等赚了钱就给女儿买新裙子”的中年男人。
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和一个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如果不反抗……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
铁毡镇外,道格拉斯家的农场里。
老道格拉斯,也就是布兰德的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摇椅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斗。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大儿子,眼中满是忧虑。
“皮尔斯……你真的想好了吗?那可是造反啊!”
老人用颤抖着声音说道:
“咱们家世世代代都在这片土地上种田,虽说日子苦了点,但也算是安稳。要是卷进了这种事情里……万一输了,咱们家可就全完了!”
布兰德的哥哥,皮尔斯·道格拉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刚想开口解释,收音机里正好传来了第二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关于一位名叫老约翰的农场主。”
“他是溪谷镇最勤劳的老人,曾拥有千亩良田。但他也是最绝望的人,去年的天灾夺走了他的收成。而领主则夺走了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当领主老爷为了筹集军费,强行派兵征收了谷仓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种子时。老约翰在用一根草绳,在自家的房梁上结束了原本幸福的一生。”
“他死前唯一的愿望,只是想看到那片劳作了一辈子的土地里,能再次长出金色的麦穗。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听着广播里那如泣如诉的讲述,老道格拉斯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陪伴了他多年的烟斗,无声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老约翰……那个和他一样,在北境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伙计。竟然……就这么走了?
……
而此刻,在工地的台阶上。
瑞兹手中的饭盒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工长的那台收音机。
因为,露西的声音正在讲述着第三个故事。
“第三个故事,关于一个名叫赛克斯的年轻人。”
“他本是铁毡镇一位老铁匠的小儿子,一个总是带着憨厚笑容、有着大把力气的大男孩。因为领主的重税,逼得父亲关了店铺。他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勇者大人的领地打工,只为了能多赚几个铜币,补贴家用。”
“在数日前,那场铁毡镇为了生存而发起的反抗中。他是第一批勇敢地架起梯子,试图翻越领主府邸围墙的战士。”
“然而,面对领主手下魔法师所释放的无情火焰,冲在最前的赛克斯最终英勇牺牲。”
“他到死都没有留下一句遗言,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但是他的牺牲,却为战友争取了时间,为胜利带来希望!”
瑞兹的眼眶瞬间红了。
赛克斯……
他总是笑嘻嘻念叨着,等攒足了工分,就在自己修建的筒子楼里一套房子,把老爹接去享福。
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想要过上好日子的普通人。
可现在,他死了。
泪水,顺着瑞兹沾满了灰尘的脸庞无声滑落,滴在了脚下冰冷坚硬的混凝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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