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一切疑惑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西里欧因顿悟与震惊而攥紧了手中的矿石。

    这些原矿中，有一些的表层散发着白银的色泽，在光照之下调整角度观察，却能看出不同颜色的反光。

    这正是圣银在外观上的奇妙之处，西里欧作为黑曜骑士，之前在阿利亚德侯爵手下时也见过一点圣银，从侯爵口中了解过辨认的方法。

    恐怕这个房间会装上魔法灯，就是为了方便辨识圣银原矿。刚才矿工们所提到的“筛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根据因尼提亚王国的公开信息，整个红丘地区都没有圣银矿，因此这毫无疑问是个私矿。

    从名义上说，整个因尼提亚国境内的土地与资源都属于王室，因此开采私矿本身在王国就是重罪。不过诸如煤、铁、铅等低价金属，如果是贵族开的私矿，大家基本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被仇家捅上去，惩罚基本也就是补齐矿税，再另罚些钱了事。

    而像金银之类的贵金属矿则是另一回事，一旦被上层发现，不仅矿山会被整个没收，还有可能被剥夺爵位。

    至于像圣银矿这类高稀有魔法金属的矿山，贵族若是发现之后不上报，私自开采，在王国法律中会被直接视同叛乱。

    “子爵大人，你要把整个贵族生涯都放上牌桌吗……”

    西里欧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震惊于韦兰德子爵的大胆，另一方面则是有些理解子爵的选择。

    就像他曾经为了出人头地而不顾性命一样，身为一代贵族的韦兰德子爵，又何尝不是野心勃勃呢？如果冒一些风险，就能换到自己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恐怕当年的他也会选择做出同样的事。

    不过，现在骑士至少可以确认了，子爵的秘密与山匪应该没有关系。这里的消息但凡走漏一点，子爵就只有逃亡一条出路，他是不可能与山匪合作的。知道这里存在的人，只会是子爵信得过的人。

    海伊斯自不必说，这里的防卫应该就是由这个年轻骑士负责的。西里欧不知道子爵在这个圣银矿周围留了多少卫兵，不过这里面显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想想也对，这座圣银矿子爵已经开采了几年。如果这些产出的圣银有买主，韦兰德子爵暗中积累的财富早已超出想象，多养些士兵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于波罗，西里欧想不透子爵需要一个文书官为矿山做什么。不过这并不重要，大不了自己回去再逼问波罗一番。

    眼下，西里欧有些犹豫，他有点想再往深处去探听些情况，又担心自己耽误久了来不及撤离。

    忽然，一阵悠闲的口哨声从一条甬道传来。骑士再次藏进阴影中，观察情况。

    这次上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他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向通往地表的通路走来。

    这也是西里欧所在的地方。

    骑士当机立断，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那年轻男孩漫不经心地走上通路，还没来得及转方向，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捂住嘴巴，一把拽到了阴影之中。

    男孩本能地想要叫喊，却被封住了嘴，下个瞬间，一股寒意逼上了他的脖子，不需要有什么经验，他也明白这是某种铁器。

    “闭上嘴，不要出声，否则的话，我的手一动，你会永远失去呼吸的机会。”

    低沉而冰冷的威胁让他颤抖着点了点头，同时保持沉默，再也不敢言语。一时间，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紧张的霜华。

    西里欧侧耳倾听，确信这小子是一个人上来的，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他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继而压低声音说：“现在，如果你想活命，我问，你答，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话。明白吗？”

    男孩又点了点头，西里欧当即松开了手，对方急忙大口呼吸了两下，弥补刚才被捂住嘴时的些许缺氧，又因为自觉呼吸声太大而谨小慎微地瑟缩了一下。

    “你上来是要做什么的？有没有人知道你上来了？”

    “我……就是想到地面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吹吹风……我经常这样，大家都知道，不过也都不介意。因为我年龄小，其他工人们都很照顾我……”

    “你和其他工人都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个矿里工作？”西里欧继续问道。

    “我们……原本是采石场的工人。前几年子爵大人召集我们，说是有个秘密的银矿，需要我们来做工。这里的工钱是其他矿的十几倍，不过代价是几年内不允许离开这里。当然，子爵大人并没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实际上我们跟被绑架来也差不太多。”

    西里欧听到这里反而安心了一些，因为他知道，如果子爵让他们自己选择的话，绝对不会给那些选择拒绝的人泄露秘密的机会。

    “你知道这个矿山里挖掘的是什么矿吗？”

    “呃……某种白银吧，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上面给我们讲了辨认的方法，其他的什么都没说。这种矿应该很贵的，每次收工时工头都要检查有没有人偷藏，大家都说……这种白银也许都能赶上黄金的价值了。”男孩不确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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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里欧问了不少细节的事，男孩都配合地一一作答。根据对方的说法，这里只是挖矿的地方，并没有熔炼的工具。守卫差不多有三十多人，与他们一样都是吃住在矿里。

    从男孩嘴里已经问不出更多东西，西里欧又开始有些犹豫。

    他最终还是决定活得像个骑士。

    “向我发誓，有关我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只是上来吹了吹风，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答应我，我就放你离开。”

    男孩颤抖着向光之主发了誓，不过西里欧其实根本没有用心听。他松开了男孩，后者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他，向甬道奔去。

    反正子爵早晚会知道自己来过，没必要夺走一条无辜的性命。至少这样，他会安心一些。

    西里欧离开洞口时，那个岗哨还在睡。他在心中苦笑了几声，沿着来时路撤离。

    或许是收获了信息的他太过激动，一不小心，他踩到了一片灌木，发出了声响。

    “谁？！”

    一个巡逻的卫兵听到了声响，提着灯向西里欧这边走来。

    “糟糕……看来这下避不开了……”

    正在骑士盘算着该直接逃跑还是制伏对方再逃跑时，不远处的树丛中忽然又传出一阵声响。

    那卫兵急忙转了过去，面色紧张。

    喵呜——

    随着野猫的叫声传来，卫兵缓缓松了一口气。

    “妈的，吓老子一跳！”

    骂了几句之后，卫兵继续回到了自己的巡逻线路上。西里欧则在对方走掉后，更加小心地撤离了这片区域。

    “今天我的运气真是好，简直有如神助！”

    回程的路上，骑士不止一次这么想着。

    世界上哪里有会学猫叫的“神明”呢？

    或许是隔着一片海洋的东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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