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空大师圆寂的讣告,在华夏境内激起的不仅是悲痛的涟漪,更是一层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这阴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在曾受大师无边恩泽的大罗域。
消息传开的当天,大罗域沿海数十城镇,无数家庭自发在门前悬挂起素白的灯笼,许多老人携着孙辈,面向莲华寺的方向长久默立,悄然拭泪。
茶馆酒肆里,往日的喧闹被低沉的叹息与追忆取代。
“苏伦比矿脉第二次现世引发的海啸……天都黑了,浪头比山还高,眼看就要把沿岸全吞了。”
一位缺了颗门牙的老渔民,蜷在茶馆角落的竹椅里,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阴沉的天,对围坐的年轻后生们比划着,声音沙哑。
“是念空大师……就他一个人,站在最高的礁石上,那身红袈裟,亮得跟烧起来似的。
“俺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那种光……金色的,暖暖的,从大师身上铺开,像一把大伞,硬是把扑过来的天灾给顶住了!”
老人抹了把脸,不知是抹去眼角的水汽,还是追忆的尘埃。
“要不然后果……不敢想,咱们这儿,家家户户,都得办丧事。”
类似的话语,在大罗域各处流传。
念空大师于他们,不仅仅是德高望重的佛门领袖,更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庇佑万千生灵的“活菩萨”。
如今“菩萨”西去,留下的不仅是信仰上的空缺,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的崩塌。
而在方外人,尤其是守真院内部,这份沉重更添了十分现实的焦虑。
华夏,已没有了一位衍境方外人。
没有了衍境强者坐镇,华夏的高端战力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层。
化一境虽仍有数位,可面对能葬送蒙德与紫晶龙王的灾厄级魔族,面对那蛰伏星空,不知何时便会大军压境的恐怖存在,这份力量,显得如此单薄。
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念空大师的离去,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迫在眉睫。
………………
绝对的黑暗,是这片空间永恒的主题。
没有星辰,没有微光,只有精纯到极致的虚空能量,形成缓慢的涡旋,无声吞噬着一切可能外泄的波动与信息。
这里是现世背面的影子,是连星光都拒绝造访的间隙。
在这片黑暗的核心,几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身影,聚拢在一处。
它们的面前,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矗立着一面墙。
一面巨大到超乎想象,在绝对的黑暗中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墙。
它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细微却密集的纹路,偶尔泛起一丝暗金色的流光,旋即湮灭。
这面墙,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若以漫长的时间尺度衡量却又清晰无比的速度,一点点地……向内收缩,变得稀薄。
一道身影飘忽上前,是一个『灵烬』。
它发出嘶嘶声响:
“首领……照这个速度,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在它们前方,那由纯粹暗影凝聚而成的王座上,慵懒斜倚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笼罩周身的漆黑雾气翻涌,唯有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在雾气深处亮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与期待。
魔族之主桀。
“顺利?”桀的声音低沉而奇异,“衍星……可是个特别的果子。”
他的猩红目光扫过面前几个属下。
除了『灵烬』,还有另外几道身影。
桀继续说道:
“其他星球,要么壳脆如纸,一捅就破,要么荒芜死寂,毫无价值,像衍星这样,壳足够坚韧,内里却又如此鲜美多汁的……不多见。”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正因为壳特别,所以剥离的时候,才更要小心,更要……有耐心,吩咐下去!”
桀的声音陡然转冷,猩红眼眸光芒大盛,无形威压让前方几位灾厄级将领的形态都微微一震。
“最后阶段,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要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衍星,而不是被打烂的废墟!”
“是!首领!”
『灵烬』率先回应,幽绿的魂火剧烈闪烁了一下。
它转身面向后方。
在这片黑暗空间更深处,目光所及乃至感知蔓延的尽头,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阴影。
那是魔族的军队。
形态千奇百怪,大小不一。
它们安静地蛰伏,唯有无数点或猩红、或幽绿、或惨白的光芒,在黑暗中无声闪烁,汇成一片浩瀚而死寂的星海,等待着最终指令。
只待闸门洞开,便要淹没那个被它们垂涎了上百年的世界。
………………
泰拉大陆,东南部,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磁场紊乱的原始密林深处。
巨大的瀑布轰鸣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掩盖了绝大多数不自然的声响。
瀑布后方,被水帘巧妙遮蔽的岩穴内,光线昏黄,潮湿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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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壁靠坐在一个堆放着补给箱的角落,他手里拿着一块能量棒,机械地咀嚼着,异色双瞳没什么焦点地扫过岩穴内零星走动的成员。
气氛比起前些日子,似乎稍微活泛了一点点。
至少,那种彻底绝望的麻木感,被一种更复杂的微弱期望所取代。
岩穴入口水帘晃动,带进一股清冽水汽。
施琅的身影走了进来,发梢还在滴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秀中带着疏离感的模样。
江沉壁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将最后一点能量棒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走了过去。
“回来了?”江沉壁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语气不算客气,“怎么样,听到什么有趣的了?”
施琅脚步未停,没看江沉壁一眼,只是用恢复了一贯冷淡的声线,轻飘飘地甩出一句:
“想知道自己出去问。”
“嘿!”江沉壁眉梢一挑,侧身挡在施琅前面半步,“你以为首领费尽心思弄来一个孢子,给你出去散心的吗?”
施琅这才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江沉壁。
“我自会向首领汇报……有拦我的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下次碰到陆晨时,别再把命丢了零点一秒。”
江沉壁脸色一沉,左肩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施琅不再理会,径直朝着岩穴深处那条通往更小洞窟的狭窄隧道走去。
穿过潮湿的隧道,里面是『黯客』专属的简陋指挥室。
石桌上摊开着一些地图和笔记,角落几台仪器闪烁着微光,维持着基本的通讯屏蔽。
此刻,『黯客』依旧笼罩在那宽大的黑袍下,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
莫羽则站在一旁,身姿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原始环境格格不入。
他正低声对『黯客』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首领。”施琅在数米外站定,恭敬行礼。
『黯客』缓缓转过身,黑袍的兜帽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雌雄莫辨的奇异嗓音响起:
“成员们现在的情绪,看起来比之前稳定一些了。”
施琅点头,语气带着恰当的钦佩:
“是,大家的信心确实有所恢复,首领高瞻远瞩。”
『黯客』又问:
“这次出去,有打探到什么吗?”
施琅略微沉吟,似在整理思绪,然后清晰回答:
“念空大师坐化的消息已经传开,华夏境内,尤其是大罗域,哀恸情绪很重。守真院整体似乎还处在一个半静默的调整期,内部活动以维稳和继续研发为主。
“根据零星信息判断,他们很可能在集中资源,全力推进『红星』系列机甲的后续型号研发,试图尽快形成规模战力。”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
“奥雷西亚那边,仍处于蒙德陨落的悲痛和权力交接的震荡中,艾迪暂代指挥,但国内质疑声并未完全平息。
“短期内,他们应该会专注于内部整合、重建影渊峡湾防线,以及提防魔族可能的再次袭击,无暇他顾。”
“一切如常……”『黯客』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黑袍下似乎传来一丝极轻的笑意,“他们越是将注意力放在内部,放在缅怀过去和恐惧未来上,对我们而言……就越是好事。”
莫羽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感,却让人脊背生寒:
“小施琅,我家里那些乡亲父老……就快要到了。”
施琅抬起头,看向莫羽,又转向『黯客』。
他眼中燃起了混合仇恨与期待的狂热光芒:
“等候多时,只希望……一切顺利。”
岩穴外,瀑布的轰鸣永无止境,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掩盖了这昏暗巢穴中,悄然涌动的更大阴谋。
真正的黑暗,正在咫尺之遥的阴影中,悄然张开它狠厉的鳞爪。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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