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大陆,东南腹地,翠羽族领地。
这里的时间似乎流淌得比外界缓慢。
巨大的生命古树如山岳般矗立在族地中央,树干之粗,需百人合围,树冠展开,遮天蔽日,独自撑起了这片天空。
莹莹绿色光晕自枝叶间流淌而下,如星河倒挂,将四周的空中树屋、缠绕鲜花的绳桥、以及那些背生羽翼轻盈掠过的族人,都笼罩在一片充满生机的静谧柔光里。
风穿过古老森林的层层叠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若大地悠长的呼吸。
溪流在树根盘结处潺潺蜿蜒,水声清越,与偶尔响起的空灵鸟鸣交织。
空气清新得近乎奢侈,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浓郁的生命能量与草木芬芳沁入肺腑,洗涤神魂。
此刻,黄青云端着一个由宽大叶片巧妙编织而成的食篮,沿着一条环绕古树主干盘旋而上的天然木阶,轻盈上行。
她的四翼在身后微微收拢,步伐安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古树顶端那处被翠绿藤蔓与荧光花朵环绕的平台。
那里,是族长圣华·洛兰近日最常驻足之处。
平台边缘,圣华·洛兰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正静静伫立。
他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冥思,或是处理族务,而是微微仰着头,那双纯净到像是能映照世间一切污浊的眼眸,正凝视着上方。
透过生命古树浩瀚树冠的缝隙,凝视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广阔无垠的湛蓝苍穹。
他的姿态已经保持了很久,久到连缠绕在他脚边的几株灵性藤蔓都爬上脚踝,绽放的花朵都微微向内合拢。
黄青云轻轻踏上平台,将食篮放在一旁以古树枝干自然生长形成的矮几上,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她顺着族长的目光也望向天空,除了几缕流云,并无异常。
但族长身上那种似有若无,与这片生机勃勃领地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幽远,让她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族长。”黄青云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过于持久的寂静,“您自从从苏伦比回来后,似乎一直有些心事?”
圣华·洛兰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高空,像是要穿透大气,直抵那星辰背后的深邃虚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又带着一种近乎渺远的叹息: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他吟诵的是地球时代华夏古代文学家王勃的句子,用翠羽族特有韵律说出来,有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感。
“你看这天……”圣华·洛兰终于微微动了动脖颈,但那仰望的姿态未变,“它究竟有多高?这地,又究竟有多广?我们所处的这片星空,所谓的宇宙,其边界又在何方?”
他的问题宏大而飘渺,让黄青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圣华·洛兰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答案,自顾自地继续道: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他轻声总结,那冰晶般的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万物生灭的幻影一闪而逝。
黄青云似懂非懂,她想了想,结合最近听闻的诸多消息,试探着问道:
“最近衍星许多大事发生,华夏的陈拙、向清道长、念空大师,还有奥雷西亚的蒙德……好多厉害的人都相继逝去,我还以为族长您是在为此惋惜。”
“惋惜?”圣华·洛兰反问。
这一次,他望向天空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悠远,而是多了一丝锐利,好似要刺破什么。
“生命无常。”声音依旧空灵,却更冷了几分,“任你修为通天,功名盖世,情深义重,在这苍穹之下,亦不过刍狗。”
“天要你何时生,你便何时生,天要你何时死……你,便何时死,强如念空大师,寿元终有尽时,勇如蒙德,劫数终究难逃,这便是道,便是……天命。”
这番话里的寒意,让黄青云忍不住微微打了个颤。
她忽然觉得,族长此刻谈论的,似乎不仅仅是那些逝去的强者。
她还欲再问,圣华·洛兰却已轻轻摆了摆手:
“午餐放下吧。”
逐客之意明显。
黄青云识趣地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沿着木阶轻盈而下。
当她回到地面,再次回头仰望时,只见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古树之巅,仰望着苍穹,犹如化为了另一株向着天空生长……孤寂的树。
风拂过,带来远山的气息,也带来了族长那句预言般的话语,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
苏伦比,星髓矿脉,华夏开采基地。
这里是与翠羽族领地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凛冽寒风永不停歇地呼啸,卷起地面尚未压实的新雪和冰晶,打在脸上如细密的刀片。
极地的严寒渗透进每一寸空气,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好似被冰碴摩擦。
虽然大雪尚未正式降临,但空气中弥漫的湿冷与肃杀,已然将这片荒原变成了白色的苦寒炼狱。
然而,与这严酷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矿脉核心区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开采机械发出沉闷的轰鸣,探照灯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身着厚重防寒服、头戴护目镜的工程人员和技术专家们穿梭在搭建好的临时工棚与矿坑之间,忙碌而有序。
中域分部部长丁云舒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裹紧了身上的银色保暖袍,呼出的白气眨眼被狂风撕碎。
她手中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项开采数据和进度。
“丁部长,三号矿区又出产了一百二十公斤上品星髓,其中确认有十五公斤达到九品纯度!”
一名技术员顶着风跑上来汇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丁云舒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按既定方案,分类储存,重点标注九品样本,准备后续分析。”
进展异常顺利。
自擂台赛获胜,正式接管这处富矿以来,华夏方面投入了最先进的开采设备和最精锐的技术团队。
短短时间内,他们已经从这条堪称衍星瑰宝的矿脉中,采集了超过八百吨的上品星髓原矿,其中经过初步提炼,确认达到九品纯度的,已有近八吨之多!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眼红的数字,也是华夏未来数十年在方外人技术、高端武器、乃至星际探索领域保持领先地位的坚实保障。
“奥雷西亚和泰拉大陆那边的份额。”丁云舒抬眼看向远处矿脉边缘,那里停着几辆带有双方标志的运输车,“还是老规矩,现场切割核算后,立刻安排护送交接吗?”
她这句话,是对着高台下方不远处说的。
矿脉外围,一片被人工清理出来,相对避风的冰雪密林旁,摆着一张老旧的藤制躺椅。
左天佑就躺在那张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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