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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三个月
    长京市,守真院总院。

    高级别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聂珣第一个走进来。

    脚步落在深灰色的消音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身后,另外六人鱼贯而入。

    张元正,庄宏,程隐舟,管逸仙,司徒婉英,丁云舒。

    没有人说话,各自走向那张占据房间中央的暗色长桌。

    会议桌是整块的寒带铁木,木纹沉郁。

    桌上除了七套简单的纸笔、杯具和嵌入式终端,空无一物。

    头顶的光源是嵌入天花板的无影灯组,光线均匀洒落,过于明亮,将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得桌面上一点尘埃都无处躲藏。

    墙是银灰色的吸音材质,没有任何装饰。

    正对桌首的那面整墙是屏幕,此刻暗着还未开启。

    聂珣在桌首位置坐下。

    他将手中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放在面前,双手交叠搁在上面。

    坐姿挺拔,深黑色的守真院高级制服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扣得严实,但脸颊似乎比半月前凹陷了一些,眼眶周围的皮肤透着一种长期缺眠的黯沉。

    其余六人依次落座。

    张元正坐在聂珣右手边,伸出两指捏着鼻梁。

    庄宏坐在左手边,这位非方外圈的老人,此刻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微微佝偻,盯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封面,眼神发直。

    程隐舟和管逸仙相邻,两人目光偶尔接触,又迅速分开,各自落在桌面的某一点。

    司徒婉英坐在靠后的位置,她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但指尖微微绷着。

    丁云舒则坐在最末,她换下了那身沾满雪污与血渍的作战服,穿着干净的银色制服,头发也梳理过,可脸色是一种失血的苍白,下眼睑红肿未消,目光低垂。

    空气沉闷。

    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微持续的白噪音,反而衬得这间深入地下的房间更加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静得能听见旁边人压抑的呼吸声。

    聂珣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

    他的视线在丁云舒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最终落在桌面上方那片虚空。

    “人都到齐了。”聂珣沉声开口,“还能坐在这里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凝固的油里,激起看不见的裂痕。

    庄宏的肩膀抖了一下。

    司徒婉英平放的手指蜷缩起来。

    “这张桌子……”聂珣继续说着,目光依旧没有看任何人,“原本该坐着十个人。”

    向清道长……念空大师……左天佑……

    名字没有说出来,但三个空荡荡的席位,像三道无声的伤口横亘在七人之间。

    空气里的重量又增加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们失去了很多人。”聂珣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明显强行压制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有前辈,有同事,有战友……”

    张元正捏鼻梁的动作停了。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眉心拧出一道很深的竖纹。

    “可缅怀他们,是之后的事。”聂珣终于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现在坐在这里的我们,要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保住剩下的人,怎么让更多人……活过接下来这场仗。”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压在文件夹上:

    “老张,你先说,把研究所那边最新的和最坏的情况,摊开来讲。”

    张元正抬起头,两眼有些血丝,可眼神已恢复了工作时的沉静与专注。

    他面前没有文件,所有的数据都在他脑子里。

    “裂缝出现的原因,研究所综合『寰眸』一号的全波段监测数据、苏伦比矿脉开采前后的能量读数对比、以及左老战斗时……卫星最后传回的部分战场能量频谱,做了逆向推演。

    “初步结论是……苏伦比那条超巨型星髓矿脉,本身就像一个……镇子。

    “它庞大稳定的能量场,在过去成千上万年里,无意中镇住了衍星那一处相对薄弱的空间结构。

    “我们大规模开采,带走了大量高纯度星髓。矿脉本身的能量密度和场域稳定性,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显着下降。

    “这个下降,削弱了那个镇子的效果,这样一来,魔族那边就像一直在暗处盯着堤坝的蚂蚁,趁着我们搬走一块关键的石头,堤坝出现细微松动……便集中力量,挖开了缺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丁云舒眉头紧拧,两手抓紧了裤腿。

    程隐舟闭上了眼。

    管逸仙重重靠向椅背,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谁能想到?

    举国欢庆,以为找到了抗衡魔族、奠定未来百年基业的国之重器,到头来,竟成了亲手递给敌人、用来捅穿自家墙壁的钥匙。

    讽刺,荒诞。

    像命运最恶毒的一个玩笑。

    “不过大家不必灰心。”张元正的声音再次响起。

    “事情已经发生,追悔无益,重要的是现在,好消息是……苏伦比的空间裂缝,已经暂时封闭。

    “直接原因是圣华·洛兰……他打乱了那片区域的天道法则残留,强行拔高了空间稳定性的阈值,裂缝不是被修补的,是被撑回去的。

    “圣华·洛兰最后那一下,不仅仅是闭合了裂缝。他以自身为代价,搅动了那一片的天道法则,产生了一种……余震效应。

    “根据研究所的测算,苏伦比区域现在的空间稳定性阈值,被临时抬升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平。

    “这种抬升会随着时间推移缓慢衰减,但衰减的速度……我们测算过。”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大概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圣华·洛兰,那位隐居世外、飘然若仙的翠羽族长,用毕生修为和性命,向这片天地,无处不在的天命,强行讨要来的……九十天。

    一季的春天。

    丁云舒眼眶红了起来。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两行温热又冰凉的水迹迷茫双眼。

    她想起了左天佑被风雪淹没前,那最后回望的眼神。

    想起了圣华·洛兰化作光点消散时,天地间那片刻纯粹的安宁。

    他们的死,换来了三个月。

    “苏伦比的矿脉,在空间稳定性恢复之前,绝对不能再次大规模动工。”张元正继续道。

    “但我们已经开采出来的库存,数量依然非常可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

    他看向聂珣,聂珣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公布。

    张元正竖起三根手指:

    “时间只有三个月,我们必须把每一份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我有三点提议。”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