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盘坐于冰峰之上，目光穿透层层冰层，落在那块深埋在内部的冰魄玄晶上。

    幽暗的神念如触须般在冰层中游走，丈量着每一寸坚冰的厚度，分析着冰峰整体的结构。这块万年玄冰形成的山峰，内部结构精妙如天然法阵，灵气在其中缓慢流转，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直接挖吗？”顾阳心中思忖，“虽然以我现在的实力，一掌便能劈开整座冰峰，但对此地的地貌会造成不可逆的破坏。这冰原形成数万年，每一座冰山都是天地造化之功，摧毁它，不符合我的本心。”

    他缓缓起身，衣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神念感知中，冰峰之下，那冰魄玄晶周围的灵气流动呈现出一种特殊的韵律，如心脏跳动，缓慢而规律。这种韵律让顾阳意识到，此地很可能是一个天然的冰系灵脉节点。即便取走了冰魄玄晶，在漫长岁月后，这里仍有可能重新凝结出新的宝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顾阳轻声自语，“修士与天争命，却不必断尽天地生机。取宝而不毁基，方是正道。”

    他身形微动，已从峰顶飘然而下，落在冰峰中段一处不起眼的冰壁上。

    “此地距离冰魄玄晶最近，冰层结构也最为薄弱。”顾阳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幽狱真元凝聚，在冰壁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坚如钢铁的万年玄冰，在幽狱真元的侵蚀下，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一个直径三尺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通道出现在冰壁上。通道笔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内壁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幽暗光膜——那是顾阳留下的真元印记，防止通道在极寒中重新冻结。

    顾阳踏入通道，闲庭信步般向下走去。

    通道内出奇地安静，外界呼啸的风声被完全隔绝。只有顾阳的脚步声在冰壁间回荡，形成空灵的回音。幽狱真元形成的光膜散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整个通道。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到深处时，温度已经低到足以冻结普通筑基修士的真元。冰壁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内部隐约可见被封冻的气泡、尘埃，甚至有几只上古昆虫的遗骸，尽管它们保持着数万年前被冰封的最后一刻姿态，栩栩如生。

    顾阳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体内曾经融合过玄冥冰焰的幽狱真气，与外界极寒产生共鸣，反而将寒气转化为滋养自身的能量。

    又继续下行一段，通道开始倾斜，朝着冰魄玄晶所在的方向延伸。

    顾阳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微扬。

    “有个有意思的小东西。”

    在冰魄玄晶附近，有一道微弱的生命气息潜伏着，那气息与冰原环境融为一体。

    “守护妖兽吗？”顾阳继续前行，步伐不疾不徐。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室，冰室中央，一块蓝色晶体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正是冰魄玄晶。晶体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雪花状的纹路缓缓流转。晶体周围三寸空间，光线都发生了扭曲，那是法则之力外显造成的异象。

    美轮美奂。

    但顾阳的目光只在冰魄玄晶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冰室角落。

    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袭来！

    快！快到极致！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猿猴，身高不足三尺，毛发如银丝般光滑，双眼呈冰蓝色。它扑击的瞬间，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每一颗冰晶都如飞刀般锋利，封锁了顾阳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击，寻常金丹修士若不慎，恐怕都要吃个大亏。

    顾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轰！”

    磅礴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而出，如无形山岳碾压而下。那白色猿猴扑到半空，忽然身形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而后被狠狠压在地上。

    “吱——！”

    白猿发出尖锐的嘶鸣，四肢疯狂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它眼中闪过惊恐之色，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顾阳。

    顾阳看着那只在地上还不忘朝着他呲牙咧嘴的白猿。

    “我早就发现你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冰魄既然被我遇到，那就是我的了。你能在此地修炼，也是机缘，我不杀你。”

    话音落下，顾阳右手虚空一握。

    冰室中央，那块悬浮的冰魄玄晶微微震颤，而后化作一道蓝色流光，飞入顾阳掌心。晶体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温润的凉意。

    白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挣扎得更加剧烈。

    顾阳不再理会它，自顾自地盘膝坐下，将冰魄玄晶托在掌心。

    “玄冥冰焰，出。”

    一缕幽蓝色的火焰从他丹田中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到掌心。

    玄冥冰焰触碰到冰魄玄晶的瞬间，蓝色晶体开始融化，是一种能量层面上的“解构”。

    冰魄玄晶化作无数细微的蓝色光点，这些光点被玄冥冰焰牵引、吞噬、融合。顾阳能清晰感觉到，玄冥冰焰的本质正在发生蜕变——火焰的颜色从幽蓝逐渐转向深蓝，其中蕴含的冰系法则却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强大。

    整个吸收过程持续了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颗蓝色光点融入玄冥冰焰时，顾阳掌心的火焰已经变得更深邃，火焰跳动着，周围的空气自动凝结出细小的冰花，冰花又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作虚无，循环往复。

    “不错，玄冥冰焰得到了晋升。以后用来冻结，镇压，更会得心应手。”顾阳眼中闪过喜色。

    他收回玄冥冰焰，这才看向那只白猿。

    白猿仍被压在地上，但眼中的惊恐已经变成了茫然。它守护了数百年的宝物被人夺走，自己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顾阳想了想，从纳虚戒中取出几个玉瓶。

    “这些是我用不上的丹药，对你应该有些帮助。”他随手一抛，玉瓶落在白猿面前，“冰魄玄晶对我有大用，于你却未必是福。以你的资质，若强行炼化，十有八九会被反噬，爆体而亡。”

    这话倒不是虚言。冰魄玄晶蕴含的法则太过强大，这只妖兽的神魂根本无法承受。这白猿能在此地修炼，全靠常年待在玄晶附近，潜移默化地吸收逸散的法则气息。若真让它直接炼化，必死无疑。

    白猿似乎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顾阳收回威压。

    白猿立刻翻身爬起，却没有逃走，而是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玉瓶，打开闻了闻。瓶中是顾阳之前用妖兽内丹为主材炼制的丹药，对妖兽有极大的滋养作用。这些丹药对顾阳无用，但对白猿来说，确实非常实用。

    “吱吱！”白猿朝顾阳叫了两声，声音中少了敌意，多了几分感激。

    顾阳微微点头，不再停留，转身沿着通道向上走去。

    当他重新回到冰峰表面时，天空正飘起细雪。雪花如羽毛般缓缓落下，将冰峰覆盖上一层新白。顾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通道入口，随手一挥，通道无声合拢，冰壁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出来许久，该回去了。”顾阳望向南方。

    他要赶回玄丹门。那里还有许多未了之事。

    “顺便路过百花谷，去看看青萝。”上次在玄青城，顾阳搬空赵长老的私人宝库，被赵家老祖一剑击伤，没来得及和重逢的青萝说一声，这次正好顺路。

    他心念一动，换了一件青色长衫，又取出一顶黑色帷帽戴上。帷帽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这样的打扮在东玄神州很常见，多是游历修士为了避免麻烦而用。

    辨明方向后，顾阳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朝着南方飘然而去。

    冰峰之巅，那只白猿从通道中钻出，望着顾阳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它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玉瓶，又望了望冰峰深处。那里，虽然冰魄玄晶已失，但冰系灵脉仍在，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孕育出新的宝物。

    “吱。”

    白猿轻叫一声，转身跳下冰峰，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而此刻，顾阳已在百里之外。

    虽然是赶路，他也不着急，并没有全力飞遁。一路上，偶尔遇到其他修士，也都擦肩而过，互不打扰。极北冰原虽然人迹罕至，但仍有一些冰系修士会来此历练，或是寻找冰系材料。

    七日后，顾阳走出了冰原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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