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拳头停在半空，风无垢的戟尖距他胸前一寸。两人都没动。刚才那一句话还在空气中回荡——“你比我想象中强”。这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近乎真实的评价。

    林战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他本该趁势再进，可他没有。他忽然觉得，再打下去，只会让伤口更深，却问不出答案。

    他缓缓收回手臂，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点。他后退一步，又一步，最后猛地向后跃出三丈，落在斩道台西侧边缘。双脚落地时，膝盖微弯，稳住身形。

    风无垢站在原地，残戟依旧指向他。眉头皱了一下，眼神变了。刚才那一丝认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意。

    “逃？”他说，“那你之前的狂言不过虚火。”

    林战没回应。他左手按住肩头的伤口，右手垂下，不再凝聚剑意。血从肋下、左臂、手掌不断流出，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口起伏不再剧烈。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葬剑谷的风雪，幽冥裂渊的泥泞，还有那半截断戟上的刻痕。这些都不是偶然。鸿蒙道印在他眉心沉寂着，没有震动，也没有吞噬什么，但它存在。它一直在记录，把那些战斗中的信念残息、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悄悄封存。

    现在，他需要回想的不是招式，而是细节。

    风无垢每一次出手的角度都很准。不是靠反应，是本能。他的格挡节奏，和当年剑尘子教他的一套基础剑律完全一致。那种律动，不是学来的，是千百次生死搏杀中刻进骨子里的。

    还有他说的话。“你也一样。”

    “你不够狠。”

    这些话，不只是语气像，连用词都一样。就像同一个灵魂，在不同躯壳里重复着相同的判断。

    但最让他无法忽视的，是对方手腕上的疤痕。那道疤的位置，形状，和他眉心鸿蒙道印的轮廓，几乎重合。这不可能是巧合。

    林战睁开眼，目光已经不一样了。没有怒火，没有急躁，只剩下冷静。

    他不再想着怎么打赢这一战，而是开始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真是风无垢转世，那他的记忆被封了，意识被压了，可战斗本能还在。说明他的魂没有散，只是被某种力量遮蔽。这种情况下，强攻没用。越逼他，他越会用最熟悉的战斗方式反击，也就是守住、拆招、等破绽。

    可如果他真是敌人派来的傀儡，那就不该说出那些话。傀儡不会评价对手强弱，更不会流露出一丝认可。那是属于“人”的情绪。

    所以，眼前这个人，至少还保留着一部分真实的自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林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体力也在下降。神魔血气在体内翻腾，催促他继续打，继续拼。鸿蒙道印微微发热，似乎想吸收更多战斗中的信念残息。但他压住了这股冲动。

    现在不是消耗的时候。

    他必须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不是用拳，不是用剑，而是用脑子。

    风无垢看着他，依旧站着，没有追击。他似乎在等林战重新冲上来，可林战不动。时间一点点过去，风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你退了。”风无垢开口，声音低沉，“是不是觉得赢不了？”

    林战还是没答。他在回忆整场战斗的过程。从第一击开始，风无垢就没有主动进攻过。全是防守反击。他的残戟每一次挥动，都是为了化解攻势，而不是杀人。如果不是为了杀他，那这场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试他？

    还是为了……唤醒什么？

    林战忽然想到一件事。在万道剑宗时，剑尘子曾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靠力量压倒别人，而是让对手在交手中，看到自己。”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也许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该是生死相搏。而是某种验证。

    验证他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面对这个曾经敬重的人。

    林战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风无垢。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像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倒像一个正在解题的人。

    “我不是退。”他说，“我只是不想再打糊涂仗。”

    风无垢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明明可以杀我三次。”林战说，“第一次我左肩中戟风，你没追击。第二次我肋下空门大开，你只划了一道浅伤。第三次我全力劈下，你硬接，却没有反手刺穿我的喉咙。”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

    “你不是不想杀我。”

    “你是不能。”

    风无垢握戟的手紧了一下。

    林战继续说：“你的身体记得我，但你的脑子不认。你被谁改了记忆，或者被谁下了命令。可你的本能还在抵抗。你在挣扎。所以你打得很准，但下不了死手。”

    风无垢没说话。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动摇。

    林战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信你是来杀我的。”他说，“如果你真要杀我，刚才就不会说那句话。”

    “哪句？”

    “你说我比你想象中强。”

    “一个杀手，不会对目标说这种话。”

    风无垢沉默。残戟依旧指着前方，但角度低了半寸。

    林战又走了一步。血迹在他脚下连成一条线。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他说，“但你的身体记得。你的招式记得。你的伤疤记得。甚至你握戟的方式，都和以前一样。差一点，我就以为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你回来了，又好像没回来。”

    风无垢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战停下脚步，离他还有五步距离。

    “我不想杀了你。”他说，“我想让你想起来。”

    风无垢终于开口：“你想让我想起什么？”

    “想起你是谁。”

    “想起你教过我的东西。”

    “想起你为什么死在幽冥裂渊。”

    风无垢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战看到那一瞬的变化。不是冷漠，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困惑。

    他知道，他抓到点了。

    这个人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被压制了。他的记忆像被锁住的门，外面的人拼命砸，里面的人却不知道钥匙在哪。

    林战不再前进。他站定，右手缓缓抬起，但不是凝聚剑意，而是摊开手掌，掌心朝上。

    “我不打了。”他说，“你要杀我，就来。但我知道你不会。”

    风无垢盯着那只手，眼神复杂。

    空气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断戟的声音。

    林战的血还在流。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识海深处传来阵阵胀痛，像是有东西在撞击。鸿蒙道印微微发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但他不动。他等着。

    等一个反应。

    等一句真话。

    等一次可能的觉醒。

    风无垢终于动了。他慢慢放下残戟，横在身前。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力量。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

    “我为什么会……”

    话没说完，他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

    林战瞳孔一缩。

    来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