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了一下。
火苗在灯芯上摇曳。
昏黄的光晕随之晃动。
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拉长又缩短。
仿佛在挣扎。
随后,熄灭了。
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
在寂静的空气中慢慢飘散。
最后一点温暖的光源消失了。
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怕吗?”
赵沐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声音很近。
仿佛就贴着耳廓。
低沉。
沙哑。
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磁性。
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鲜于嫣咬着嘴唇。
下唇被洁白的牙齿压得微微发白。
她摇了摇头。
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在枕上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但很快。
她又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黑暗中。
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了然。
和更深沉的夜色混在一起。
……
这一夜,很长。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时急时缓。
敲打着屋瓦。
浸润着庭院的泥土与花草。
华山后院的这间精致小院。
仿佛被这一场春雨彻底洗刷了一遍。
从里到外。
每一寸砖瓦。
每一片树叶。
都浸透了湿润的水汽。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一种朦胧的灰白色。
一点点驱散沉沉的墨蓝。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声响。
滴答。
滴答。
缓慢而清晰。
……
第二天。
日上三竿。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
不再像清晨那般含蓄。
明亮的光线透过窗纸。
照进屋内。
在梨花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阳光也照在了那张梨花木的大床上。
照亮了锦被的一角。
和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赵沐宸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很黑。
初醒时,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片刻之后。
一丝慵懒的清明才渐渐浮现。
他伸了个懒腰。
动作舒展而缓慢。
浑身骨骼随着这个动作。
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像是久未活动的机簧被重新拧紧。
舒坦。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松快感弥漫全身。
不得不说,这习武之人的体质就是不一样。
经脉通畅。
气血旺盛。
恢复力也远超寻常女子。
哪怕是第一次。
鲜于嫣这丫头的承受能力也远超常人。
赵沐宸低头看了一眼。
身边的佳人还在熟睡。
呼吸均匀而绵长。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头上。
有些凌乱。
遮住了她半张脸。
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露在外面的肌肤。
白皙如玉。
只是此刻。
上面布满了的痕迹。
如同雪地上落下的梅花瓣。
深浅不一。
鲜于嫣眉头微蹙。
即便在沉睡中。
那两道好看的柳叶眉也没有完全舒展。
似乎在梦中也还在承受着某种压力。
或是残留着昨夜的记忆。
赵沐宸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动作算不上温柔。
但也不粗鲁。
就像在整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随着发丝被撩开。
那张精致的睡颜完全露了出来。
睫毛很长。
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翘。
嘴唇有些红肿。
看着这张脸。
赵沐宸心中涌起一股征服的快感。
清晰而强烈。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无需言语。
无需暴力。
仅仅是一个身份。
一个地位。
就能让曾经高不可攀的事物。
主动俯首。
醒掌天下权。
醉卧美人膝。
古人诚不欺我。
他掀开被子。
下了床。
赤着上身。
晨间的空气有些凉。
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他毫不在意。
走到桌边。
提起那只青瓷茶壶。
壶身冰凉。
里面的茶水也是冷的。
他倒了一杯。
茶水色泽清冽。
他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一路凉到胃里。
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所有残存的睡意都被驱散。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各项数据都清晰印入心底。
鲜于嫣确实不在那几个金色银色名录里。
那只代表着特殊体质或巨大潜力的名单。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好处。
修行本就是武道的一环。
阴阳交融。
气血互补。
对双方都有裨益。
他能感觉到。
经过这一夜。
体内的真气似乎又精纯了几分。
运转之间更加圆融自如。
就在赵沐宸打算叫醒床上的人儿。
再来一场晨间运动的时候。
院子外面。
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那声音起初有些模糊。
像是隔着一段距离。
但很快。
就变得清晰而尖锐。
打破了清晨最后的宁静。
……
“让我进去!”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充满了焦躁。
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愤怒。
“师姐!”
“师姐你在里面吗?”
喊声更大了。
带着不顾一切的意味。
“滚开!”
“你们这两个狗奴才,竟敢拦我?”
声音很大。
几乎是在咆哮。
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焦躁和狂傲。
还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戾气。
赵沐宸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不悦。
像是正在品茶时听到了刺耳的噪音。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青瓷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
发出一声轻响。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冰冷而锐利。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大清早的。
在门口狂吠?
此时。
床上的鲜于嫣也被吵醒了。
外界的声音穿透了沉睡的屏障。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
没有焦点。
随后。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发出一声嘤咛。
“赵大哥……”
声音沙哑。
带着还没睡醒的慵懒。
还有一种不自觉的依赖。
她动了一下身子。
想要坐起来。
但刚一动。
下身和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就让她的动作僵住了。
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眉头紧紧皱起。
“醒了?”
赵沐宸转过身。
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他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肩头摩挲着。
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摩擦着细腻的肌肤。
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外面有点吵。”
“吵到你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喜怒。
就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鲜于嫣愣了一下。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外面的叫喊声却更加清晰了。
一字一句。
像锤子一样敲进她的耳朵里。
“师姐!”
“我是李牧啊!”
“我出关了!”
那声音里带着急切。
还有一丝委屈。
“我听说师父要把你嫁人?”
“是不是真的?”
“你出来见我一面啊!”
听到这个声音。
鲜于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初醒的迷茫。
到记忆回归的羞怯。
再到此刻的慌乱。
只在一刹那间。
那是李牧。
是父亲鲜于通新收的关门弟子。
也是她的小师弟。
入门不过三年。
这小子天赋确实不错。
根骨上佳。
又肯下苦功。
十九岁就已经练到了华山剑法的高层境界。
被视为华山派下一代的中坚力量。
平日里。
他就一直围在她身边转。
“师姐长”“师姐短”地叫着。
那种毫不掩饰的爱慕心思。
整个华山派谁看不出来?
只是鲜于嫣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毕竟年纪相差好几岁。
而且她心气也高。
从未对这个小师弟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没想到。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闯了过来。
在这个最尴尬。
最不宜见人的时刻。
“是……是李牧师弟。”
鲜于嫣有些慌乱地抓着被角。
用力往上拉了拉。
遮住自己颈间和胸前的痕迹。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睛。
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他刚闭关出来。”
“不懂事。”
“赵大哥,你……你别生气。”
她现在是真的怕。
心提到了嗓子眼。
怕赵沐宸一怒之下。
把李牧给杀了。
经过昨晚。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段和性格了。
霸道。
强势。
说一不二。
顺我者昌。
逆我者亡。
在他的字典里。
从来就没有“忍让”这两个字。
李牧这样闯过来。
无异于在虎口拔牙。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笑意很淡。
未达眼底。
“李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平平。
鲜于嫣咬着嘴唇。
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生怕激怒他。
他站起身。
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玄色长袍。
披在身上。
带子系得很松。
只是随意打了个结。
衣襟散开。
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晨光洒在上面。
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既然来了。”
“那就见见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也想看看。”
“这华山派的后起之秀。”
“是个什么成色。”
说完。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
“赵大哥!”
鲜于嫣急得想要起身。
但身体的酸痛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刚撑起一半。
就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沐宸拉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
木门打开。
更加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然后。
门又被轻轻带上。
将她隔绝在内室。
……
院门口。
气氛剑拔弩张。
两个身穿翠绿衣裳的丫鬟。
正死死地挡在月亮门前。
她们是小翠和小红。
是鲜于嫣的贴身侍女。
服侍多年。
此刻。
两人的小脸煞白。
没有一点血色。
浑身都在发抖。
像风中的落叶。
但依然张开双臂。
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门洞。
一步也不敢退。
在她们面前。
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
衣袍是上好的丝绸。
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腰束玉带。
脚踏云纹靴。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
鼻梁高挺。
嘴唇很薄。
颇有几分英气。
只是此刻。
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因为愤怒和焦急。
已经有些扭曲了。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剑鞘是古朴的青铜色。
镶着几颗宝石。
虽然没有出鞘。
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却吓得两个丫鬟腿肚子直转筋。
几乎要瘫软在地。
“让开!”
李牧怒吼一声。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这华山上下。”
“除了后山禁地。”
“哪里我去不得?”
“你们两个贱婢。”
“也敢拦我?”
他真的是气疯了。
胸膛剧烈起伏。
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三个月前。
他闭关冲击瓶颈。
将自己关在后山石洞中。
每日除了练剑就是打坐。
吃的是冷硬的干粮。
喝的是山涧泉水。
为的就是早日突破。
他想告诉师父自己是有本事的。
好让师父把师姐许配给自己。
今早刚出关。
不仅感觉内力大进。
剑法也更上一层楼。
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却听说了明教和峨嵋派到访的消息。
他兴冲冲地跑出来。
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师姐。
想象着她惊喜的笑容。
和赞许的眼神。
结果呢?
路上的弟子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的怜悯。
像是看一个可怜虫。
有的嘲笑。
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抓住一个相熟的师兄追问。
对方支支吾吾。
最后在他逼问下才说出来。
就在昨晚。
掌门师父竟然把师姐送给了那个什么明教教主!
送人!
不是明媒正娶。
是当做礼物。
是当做示好的筹码送人!
李牧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不信。
怎么也不信。
师父那么疼师姐。
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
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肯定是那个魔教妖人用了什么妖法!
控制了师父的心神!
或者是强迫的!
师姐一定是被逼的!
他要来救师姐!
立刻!
马上!
“李……李公子。”
小翠颤抖着声音说道。
嘴唇都在哆嗦。
“不是我们要拦您。”
“是……是里面真的不方便。”
“小姐她……”
“她还在休息。”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休息个屁!”
李牧指着天上的太阳。
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休息?”
“日上三竿!”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几乎是在咆哮。
“那个姓赵的魔头是不是在里面?”
“啊?”
“说话!”
他往前逼了一步。
剑鞘几乎要戳到小翠的胸口。
小翠吓得往后一缩。
但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没有挪开。
因为她知道。
如果让开了。
里面的小姐和那位赵教主……
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李公子……”
“求您了……”
“您先回去吧……”
小红也带着哭腔哀求。
但李牧哪里听得进去。
他的眼睛都红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进去。
把师姐救出来。
“滚开!”
他再也忍不住。
伸手就要去推搡。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主屋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