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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风雪夜归人
    第一波刺杀后的那个黄昏,太子詹事李林甫亲自来到了车队末尾。

    这位二品大员看着毫发无伤、正在马车旁悠闲煮茶的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关切。

    “顾公子,受惊了。”

    “大人客气。”顾长安起身,虽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却适时地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

    李林甫并未深究,只是挥了挥手。

    “前方路途凶险,贼人猖獗。本官特意调了一队禁军精锐,十二个时辰贴身护卫公子的马车。顾公子乃国之栋梁,万不可有失。”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名披坚执锐的禁军立刻将顾家的马车团团围住,一个个如临大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待李林甫走后,一直在车辕上压低斗笠假寐的车夫——陆行知,终于抬起了头。

    老头子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禁军,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用只有车内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道:

    “这帮铁疙瘩围在这儿,挡风又挡景。老夫想看个夕阳都费劲。”

    车厢里传来顾长安懒洋洋的笑声:“行了,陆老头,有人免费给咱们护卫,你就偷着乐吧。专心赶你的车,晚饭给你加个鸡腿。”

    “臭小子,没大没小。”陆行知哼了一声,手中的鞭子却甩得更欢了。

    ……

    接下来的三日,出乎顾长安所料,风平浪静。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似乎消失了,只剩下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和车厢内那一隅温馨的小天地。

    第一日,途经一片不知名的野花坡。

    李若曦趴在窗口,看着漫山遍野的野花,眼睛亮晶晶的。

    顾长安没说话,只是在马车路过一株开得最艳的野树时,伸手折了一枝。

    “给。”

    他随手将花递过去。

    李若曦红着脸接过,插在发间,转过头问他:“先生,好看吗?”

    “花一般。”顾长安靠在软垫上,手里翻着那本《京华烟云录》,“人还凑合。”

    少女抿嘴偷笑,也不恼,只是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那先生多吃点,把嘴甜一甜。”

    一旁的沈萧渔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头扭向窗外,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粮:“这大饼……真硬。”

    第二日,路过一处渡口。

    正是午歇时分。李若曦嫌弃驿站的饭菜油腻,便借了后厨,亲自下了一锅阳春面。

    回到车上时,顾长安正打着盹。

    “先生,吃饭了。”

    少女没有叫醒他,而是端着碗,夹起一筷子面条,细心地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

    顾长安闭着眼,极为熟练地张嘴,吃掉,咀嚼,吞咽,全程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淡了点。”

    “那下次多放点盐。”少女好脾气地应着,又喂了一口。

    坐在车辕上的陆行知实在看不下去了,回过头,敲了敲车厢壁。

    “喂,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顾及一下老夫这个孤寡老人的感受?我这赶了一路的车,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们就在这儿喂上了?”

    “陆老头,你要是羡慕,也去找个徒弟喂你啊。”顾长安终于睁开眼,笑得像只狐狸,“哦对了,你徒弟就在这儿呢。若曦,给陆先生也盛一碗。”

    第三日夜,宿于荒野。

    车厢虽大,但住了两个人,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熄了灯,李若曦熟练地钻进顾长安的被窝,如同往常一样缠了上来。

    “先生……”

    “嗯?”

    “今天那几个禁军大哥看我的眼神好凶。”少女在黑暗中嘟囔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怕什么,那是因为你长的太好看了。”

    “真的?”

    “真的。不信明天你盯着他看,看谁先晕。”

    少女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长安搂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却久久没有入睡。

    太安静了。

    这三天的路,顺得有些过分。

    ……

    第四日,黄昏。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落凤坡的峡谷地带。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森森。距离下一个落脚的镇子,还有二十余里。

    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似乎有一场大雨将至。

    山巅之上,一块突出的巨石后。

    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长蛇般蜿蜒的车队。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主上。”

    一名黑衣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查清楚了吗?”

    “回主上,查清楚了。”

    暗卫语速极快,“这四日,属下等轮番观察,那赶车的老头虽有些内力,但步履沉重,气息浑浊,不过是个普通的江湖把式。至于车内……除了那个顾长安和沈萧渔有些修为外,并无大宗师的气机。”

    “那陆行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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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暗卫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笃定,“这三日,又有三批死士试图潜入书院,结果……无一生还。那等手段,非大宗师不可为。”

    “也就是说……”白衣男子眯了眯眼,“陆行知,还在书院。”

    “正是!那老匹夫定是被我们的人拖住了,分身乏术!”

    白衣男子沉默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完美的动手机会。陆行知不在,顾长安身边只有一个六品的沈萧渔和一个七品的禁军校尉,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可直觉又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这就像是有人特意把这块肥肉洗干净了,摆在盘子里等他来吃。

    “那个云安郡主……”白衣男子忽然问道,“确定只有六品巅峰?”

    “千真万确。她在演武场那一战,虽爆发力惊人,但那是透支气血的打法,做不得假。”

    “顾长安呢?”

    “一个五品的小子,虽有些邪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翻不起浪。”

    白衣男子沉吟许久。

    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面具下那双阴冷的眼眸。

    他看着下方那辆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马车,看着那盏在暮色中亮起的微弱灯火。

    “二十里……”

    他低声自语。

    “过了这就进了官道,再想动手,就难了。”

    “既然陆行知不在,那便……收网吧。”

    白衣男子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惨白色的气劲正在凝聚。

    “传令。”

    “除了那个叫李若曦的女子,其余人……”

    他的手掌猛地握紧,声音森寒如冰。

    “一个不留。”

    “我去对付李林甫身边的那个七品校尉。你们……”

    他指了指那辆处于车队末尾的马车。

    “去送顾公子……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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