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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我梦见自己杀了你
    黑暗温柔合拢。

    可那温柔,是刀鞘。

    莱恩再睁眼时,脚下是王都广场千人踩踏、万马踏过的青砖——每一道裂痕都熟悉得令人心颤。

    风里飘来烤肉焦香、烈酒酸气、汗臭与尘土混杂的腥热,还有……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如铁锤砸在耳膜上:

    “处死莱恩——!”

    “叛神者!伪证师!篡改天命之贼——!”

    声音不是从一处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震得砖缝里的灰簌簌落下。

    他下意识抬手挡光,却瞥见掌心一凉——一枚青铜铭牌静静躺着,边缘锋利,血尚未干透,正一滴、一滴,砸在“皇家首席大法官”七个蚀刻小字上,晕开暗褐锈迹。

    他猛地低头。

    脚边,一袭银甲静静伏在血泊中。

    赛拉菲娜仰面倒着,左胸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她亲手打的灰蓝丝绳结——那是三年前调查局旧址废墟里,她替他挡下流矢后,他连夜编好塞进她掌心的。

    此刻丝绳浸透黑血,像一条将死的蛇。

    她眼睛还睁着,瞳孔已散,可嘴角微微向上,竟似在笑。

    不是嘲讽,不是悲悯,是某种近乎完美的释然。

    莱恩喉结一滚,想喊她的名字,却只尝到满口铁锈——不是梦里的,是此刻真实的、从自己牙龈渗出的血味。

    视野边缘,猩红词条轰然弹出,字迹冰冷如刑部判词:

    【罪行:伪造补遗录正卷第七至十九页;篡改三百二十七名平民临终记忆锚点;以“真相”为名,植入集体幻觉,动摇王权根基】

    【判决:存在抹除(执行中)】

    【状态:认知污染进度97.3%|人格覆写临界|系统权限正在降级……】

    他踉跄后退半步,靴底碾过一块碎砖,咔嚓声刺耳得反常。

    人群没有动。

    他们只是站着,举着火把、菜刀、生锈的钉耙,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那眼神,他太熟了。

    就在三个月前,码头区那具“意外溺亡”的贵族尸体旁,他第一次启动系统,扫过围观者时,浮现出的正是这串词条:

    【姓名:老亨利】

    【身份:鱼市摊主(真实身份:缄口议会外围信使)】

    【状态:心虚、谎言】

    【近期经历:昨夜曾向东翼酒窖运送三桶“静默麦酒”】

    那时他冷笑,转身就走。

    可现在,三百双眼睛,全是【心虚】【谎言】【记忆被覆盖】【指令来源:静默之井】。

    不是错觉。

    是现实。

    他猛地抬头,望向市政厅穹顶——那里本该悬着王国徽章,此刻却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缓缓旋转的青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广场,而是七枚水晶颅骨悬浮于幽光之中,内里蛛网状的暗金脉络正随心跳明灭。

    和地窖里一模一样。

    “这不是真的!”他嘶吼,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干哑破碎。

    没人应他。

    只有风卷起一张烧焦的纸片,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那是《补遗录》残页,墨迹未干,赫然写着:

    【莱恩·凯尔,原为码头脚夫,因伪造证据、构陷同僚、私改律令,于霜月廿三日午时三刻,于王都广场公开处决。

    其名已从所有典籍、碑铭、户籍册中剔除。】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是他自己的笔迹。

    莱恩太阳穴突突狂跳,右眼灰翳翻涌,视网膜上血丝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他左手狠狠按向胸口——那里,十三道波纹正随心跳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像十三根针在刮擦神经末梢。

    可这一次,指腹触到的,不是渗血的问号刻痕。

    是烫的。

    滚烫。

    像刚从熔炉里扒出来的烙铁。

    就在这剧痛炸开的刹那,梦境骤然撕裂!

    他不再是莱恩。

    他是卡隆·瑟维尔,站在枯井边,指尖捻着一撮灰白药粉,笑着倒入井口。

    井壁青苔上,一只孩童的小布鞋静静躺在泥水里。

    他又是税务官艾德加的弟弟,在补遗院档案室纵火,火舌舔舐《平民伤亡名录》时,他哼着梅拉妮最爱的童谣,调子歪斜,却笑得眼泪直流。

    最后一幕,他站在停尸房铁台边,梅拉妮静静躺着,睫毛沾泪,胸前盖着白布。

    他俯身,声音温和,带着笑意,一字一句说:

    “你活着,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会哭的工具。”

    话音落,系统词条无声浮现,边缘泛着病态微光:

    【记忆可信度:98.7%】

    【情感载荷:真实】

    【逻辑闭环:完整】

    【锚点来源:梅拉妮临终前最后三秒脑波残留】

    真得让他想吐。

    真得让他想跪。

    真得让他分不清——此刻攥紧拳头的,究竟是莱恩·凯尔,还是那个正用他手掌、他声音、他全部人生履历,一寸寸凌迟他的……另一个自己。

    意识在崩解边缘反复撕扯,像被钉在两股相反的潮汐之间。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那片名为“我即罪人”的深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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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那道问号刻痕,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

    不是滚烫,是刺穿皮肉的尖锐。

    像一根银针,猝然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

    紧接着,一道极轻、极稳、极熟悉的女声,穿透层层幻象,不疾不徐,清晰得如同贴着他耳廓低语:

    “莱恩……”

    “你还记得码头区第一具尸体吗?”莱恩的意识正被千刀万剐。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存在本身在溶解——记忆被篡改、逻辑被重写、情感被嫁接,连“我是谁”都成了待审核的证词。

    他跪在幻象广场的血泊里,指甲抠进青砖缝中,指节泛白,却感觉不到疼;喉头腥甜翻涌,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碎玻璃。

    那枚染血的青铜铭牌还躺在掌心,沉得像一块墓碑。

    就在“莱恩·凯尔”这个名字即将从灵魂底层被彻底剜除的刹那——

    不是灼烧,不是剧痛,而是一记精准到毫秒的穿刺——仿佛有人用银针蘸着晨露与誓言,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深处、最原始的锚点。

    他浑身一僵。

    右眼灰翳骤然翻涌,视网膜上蛛网般的血丝疯狂退潮,像被无形之手一把攥住、抽离!

    紧接着,那道声音来了。

    轻、稳、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冬夜炉火旁翻动羊皮卷的微响:

    “莱恩……你还记得码头区第一具尸体吗?”

    他呼吸停了半拍。

    “你说他鞋底沾着紫苜蓿花粉——可那天根本没开花。”

    轰——!

    不是雷声,是颅内某根锈死的弦,断了。

    紫苜蓿……六月才开。

    而那具贵族尸体,是霜月十七日清晨,在涨潮的咸腥水汽里被打捞上来的。

    他当时随口编的谎,只为让老亨利露出破绽——一个脚夫哪懂花期?

    可赛拉菲娜记住了,还当面拆穿,笑得像只偷到蜜的狐狸。

    那是假的。

    可她信了他“会撒谎”的真实,而非“谎言本身”的虚假。

    真相从来不在记忆里,而在选择里——

    选择相信谁,选择守护什么,选择在崩塌时,攥紧哪一只手。

    “我……”他齿缝里挤出气音,喉咙撕裂般灼痛,“……选你。”

    话音未落,右眼空洞深处,金光炸裂!

    不是系统提示,不是词条弹窗——是规则级的逆向裁决!

    【万物词条系统】首次主动反向锁定宿主自身,词条如熔金铸就,轰然浮现于意识深渊:

    【剥离指令已激活】

    【目标:自我认知污染(伪记忆层)|污染源:静默之井共鸣波】

    【权限认证:锚点持有者(赛拉菲娜·德·奥古斯都)语音密钥已校验】

    【执行——】

    嗡!!!

    地窖空气骤然凝滞,继而寸寸爆鸣!

    幻象广场如镜面崩解,砖石化作飞灰,怒吼坍缩为无声气流,三百双眼睛里的【心虚】【谎言】【指令来源:静默之井】……全部闪烁、扭曲、碎成齑粉!

    “你竟敢——!!!”

    一道尖啸自莱恩脊椎深处迸出,嘶哑、非人,裹挟着黑铁符文的灼烧感直冲天灵——纳鲁克的意识正被硬生生从他神经末梢撕扯出去,像拔出一根淬毒的钉子!

    莱恩猛地呛咳,血沫溅在胸前,视野剧烈晃动。

    他撑着膝盖抬起头,视线穿过尚未散尽的金色涟漪,撞进一双眼睛里。

    赛拉菲娜站在三步之外,银发凌乱,左袖焦黑翻卷,指尖还凝着未散的星辉屏障余韵。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渗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暴雪夜唯一不灭的灯塔。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下次……别替我背罪。”

    她微微一顿,忽然笑了,极淡,极短,却让莱恩眼眶一热。

    就在此刻——

    地窖穹顶的幽光骤然黯淡。

    脚下石板无声震颤,裂缝如活物蔓延,直指中央祭坛。

    裂痕深处,寒意刺骨,蓝光幽幽浮起,仿佛大地睁开一只沉睡万年的、冰冷的眼……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