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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名字正在从纸上消失
    莱恩是从井里爬出来的,不是游,不是浮,是“撕”——像一具被缝合千次又崩开千次的躯壳,硬生生从幽蓝寒渊中把自己一寸寸拽出来。

    他双膝砸在地窖石阶上时,没有声音。

    只有碎裂的记忆残片簌簌剥落:半张焦黄的《补遗录》残页、一枚生锈的铜纽扣、一缕染血的银发、还有一声未出口的“赛拉菲娜”……全混着幽蓝冷雾,在他衣摆、发梢、指缝间凝成霜晶,又在落地刹那“啪”地炸开,化作齑粉,消散于空气。

    他喘不上气。

    不是缺氧,是存在本身正在漏风——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看不见的锉刀,在刮他名字的边角;每一次心跳,左胸那道问号刻痕就烫一分,十三条波纹搏动得越来越慢,仿佛随时会停。

    但他没停。

    他撑着湿滑石阶站起来,靴底碾过一片暗红水渍,咔嚓声脆得反常。

    不是骨头,是记忆的壳。

    他走向补遗院档案室。

    不是去找证据,是去确认自己是否还“在”。

    门没锁。

    火把在壁龛里明明灭灭,羊皮卷轴层层叠叠,空气中浮动着陈年墨香与霉味交织的窒息感。

    他径直走向最东侧第三排——那里有他亲手归档的七十三份结案卷宗,每一份封皮右下角,都盖着他的亲笔签名:莱恩·凯尔。

    他抽出第一卷。

    墨迹清晰,字迹锋利,连顿笔时的微颤都还在。

    可当他指尖划过签名栏——那行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溃散,像被无形之火舔舐,只余下空白纸面,边缘泛着烧灼后的焦痕。

    第二卷。

    第三卷。

    第七十三卷。

    全一样。

    空白。

    只有空白。

    系统界面无声弹出,猩红如血,字符边缘燃烧着灰烬:

    【观测者权限降级至Lv.0】

    【词条解析功能冻结】

    【剩余存在锚点:3】

    【倒计时:17小时42分(以初代守墓人历法校准)】

    莱恩喉头一滚,没咽下血,咽下了一粒冰碴——那是他刚从井里带出来的、某位书记官临终前含在舌下的“静默薄荷糖”,早已失却味道,只剩刺骨寒意。

    他转身就走。

    补遗院外,赛拉菲娜已立在青石阶前,银甲未卸,肩甲符文阵列明灭不定,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身后,十二名皇家法师团高阶咒言师呈环形肃立,手中水晶棱镜悬浮半空,光流交织,织成一面三丈高的透明镜幕。

    镜中映出莱恩的身影:黑发凌乱,左袖浸血,右眼灰翳翻涌,胸口问号灼灼如烙。

    可镜面下方,本该浮现姓名、职阶、命格印记的位置,只有一片混沌雾霭,缓缓旋转,最终凝成四个冰冷符文:

    【未知变量】

    “莱恩·凯尔!”赛拉菲娜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镜面涟漪荡漾,符文嗡鸣。

    卫兵队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铠甲铿然:“大人,请示下——所唤何人?”

    她目光扫过左右。

    副官低头:“属下……未曾听闻。”

    一名尚在换牙的名牌孩童仰起脸,指尖还沾着墨汁,歪着头,眼睛干净得令人心碎:“姐姐,莱恩是谁呀?是新来的扫地叔叔吗?”

    死寂。

    不是没人听见,是没人“记得”。

    不是遗忘,是从未存在过。

    赛拉菲娜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银甲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滚油溅入雪中。

    就在此时,魂语僧卡尔踉跄奔来,枯瘦如柴的手腕上,骨铃早已不再乱响,而是死死贴在莱恩左胸之上!

    铃舌狂震,频率快得几乎要熔断——

    “你的名字还在跳!”他嘶吼,声音劈裂,“但每过一息,心跳就弱一分!再拖下去……你连‘痛’都记不住自己为什么痛!”

    他猛地扯开胸前破旧麻袍,露出枯槁胸膛——上面用炭灰画着一道歪斜路线,蜿蜒向北,尽头是一座冰峰剪影,峰顶悬着一面模糊镜面。

    他抖着手,从腰带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兽皮地图,摊开——

    冰原、雪谷、断崖,全由密密麻麻的名字连成线:德里安·冯·霍尔特、莉瑞亚·德·维恩、卡斯帕·雷文……三百个“意外身亡”的名字,首尾相衔,构成一条通往终北祭坛的活路。

    而地图最下方,一行极细小的古精灵语,正随卡尔指尖颤抖微微发亮:

    【真名不灭,唯镜可照;镜若蒙尘,须以龙血为引。】

    莱恩盯着那行字,右眼灰翳骤然翻涌。

    就在他抬手欲触地图的刹那——

    左腿靴筒内,一声极轻、极冷的金属摩擦声,悄然响起。

    他不动声色,指尖已探入靴沿。

    指尖触到一截冰凉、锐利、带着远古龙威的弧形硬物——

    那是他三年前从北境龙冢废墟中扒出的半枚龙牙,一直藏在最贴身之处,从未示人。

    而此刻,牙尖微颤,一丝低语,顺着骨髓攀上耳蜗,清晰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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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即锁……”

    “他们正用你救过的人,铸你的牢。”莱恩指尖一滞。

    那截龙牙贴着小腿内侧蛰伏三年,从未发热,此刻却像一块刚从熔炉里钳出的烙铁——寒意刺骨,灼痛钻心。

    牙尖微颤,不是震动,是呼吸;不是金属,是活物。

    那声低语并非入耳,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凿刻:“名字即锁……他们正用你救过的人,铸你的牢。”

    他喉结滑动,没吞咽,只是压下翻涌的腥甜。

    左胸问号刻痕骤然滚烫,十三条波纹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倒计时界面在视野右下角疯狂闪烁:【16:59:23】。

    他抬眼。

    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映出他残缺的轮廓:灰翳右眼、染血左袖、绷紧下颌。

    可就在他凝视的三秒内,倒影边缘开始“褪色”——不是模糊,是蒸发。

    发梢先淡,继而耳廓融成半透明水汽,颈侧青筋如墨迹遇水晕开……连那道横贯锁骨的旧疤,都在无声溃散。

    窗外,王都穹顶之上,乌云早已不再翻涌。

    它们已凝固。

    一只巨大到覆盖整座王都的暗金色竖瞳,悬于铅灰色天幕中央。

    虹膜由无数扭曲人名蚀刻而成,瞳孔深处,正缓缓旋转着七十三个熟悉的名字——马库斯、莉瑞亚、德里安……全是他亲手签过字的卷宗当事人。

    而最中央,一道未完成的墨线正艰难延展,笔锋颤抖,反复涂改,却始终无法落定一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正在被重写。

    莱恩转身,靴底碾过地上一枚碎裂的冰晶——那是赛拉菲娜昨夜悄悄塞进他门缝的信物。

    此刻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水渍蜿蜒,在青砖上拼出半个“莱”字,随即被冷风抽干,不留痕迹。

    他走向角落木箱,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取出黑皮行囊,抖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半块硬如玄铁的腌鹿肉、一卷裹着油布的星图残卷、还有那本边角焦黑的《补遗录》残页,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批注着三百二十七处“命名异常点”,每处旁都画着小小的问号。

    他刚系紧束带,门轴轻响。

    赛拉菲娜站在那里。

    银甲未卸,但肩甲符文阵列已黯淡近半,左手指尖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一枚正在融化的冰晶铭牌——冰层之下,清晰浮现出三个古精灵体镌刻的字母:L-E-N。

    那是她用自身血脉为引,在子夜寒泉中凝出的最后一枚真名印记。

    此刻冰晶边缘嘶嘶冒白气,字母正一寸寸剥落,像被时间啃噬的骨片。

    “我跟你去。”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若世界忘了你,至少我的血还记得。”

    莱恩没看她的眼睛。

    他盯着她掌心那枚即将消尽的冰——那不是信物,是倒计时的沙漏。

    他忽然抬手,食指在门框粗粝的橡木上用力一划。

    嗤啦——

    木屑飞溅,一道新鲜的、深及寸许的问号刻痕赫然浮现,边缘渗出琥珀色树脂,缓缓滴落。

    他收回手,指尖沾着木浆与血丝,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

    “等我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记住我。”

    话音落,他侧身掠过她,黑色斗篷扫过门槛,未停,未回,只留下门框上那个新鲜、锐利、正在缓慢渗出松脂的问号——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把插在现实之上的刀。

    而窗外,王都巨眼缓缓眨动。

    第一滴黑雨,坠向北境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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