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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地脉尽头躺着我的前世尸
    地脉通道在搏动。

    不是心跳,是呼吸——温热、黏腻、带着铁锈与陈年血浆混合的腥气,一下,又一下,顺着莱恩的靴底,沿着小腿骨缝,钻进脊椎深处。

    暗紫色纹路在岩壁上蜿蜒游走,像活体血管,又像未干涸的诅咒铭文,随着他每一步落下而同步鼓胀、收缩,仿佛整条通道是大地尚未愈合的伤口,而他是正被缓缓吞入的异物。

    他没停。

    哪怕左胸那枚竖瞳图腾灼烫如烙铁,哪怕右眼灰翳翻涌得越来越急,视野边缘不断剥落黑点,像腐朽羊皮卷被无形之手撕碎;哪怕耳中嗡鸣渐盛,连自己粗重的喘息都像隔着千层毛玻璃传来——他仍向前走。

    因为身后,已无路。

    艾文倚在石台边缘,身形薄得近乎透明,轮廓正一寸寸消散,化作细碎微光,被幽光无声吸走。

    少年抬起手,最后一枚骨哨静静躺在掌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蛛网裂痕,哨口却泛着一点将熄未熄的幽蓝。

    “再往前……就是‘命名之源’。”艾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被地脉搏动碾碎,“但小心……那里埋着所有守墓人的执念——包括你自己的。”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枯唇翕张,吐出最后半句:

    “若听见母亲呼唤……别回头。”

    话音未落,骨哨已轻轻落入莱恩掌心。

    冰凉,沉重,仿佛坠着整座终北祭坛的雪与寂。

    莱恩攥紧它,指节发白。

    哨身微震,一丝极淡的银光自裂隙渗出,如泪,如引,如久别重逢的叩门声——可他不敢听,更不敢应。

    他抬脚,踏进黑暗最浓处。

    通道骤然收窄。

    岩壁上的血管纹路疯长,如藤蔓缠绕而来,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

    空气陡然升温,湿热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口温热的血浆。

    脚下不再是石阶,而是某种柔韧、富有弹性的膜质地面,踩上去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仿佛踏在巨兽胸腔内壁。

    咚……咚……咚……

    搏动声越来越响,不再是遥远的地核回响,而是就在耳畔,在颅骨内,在每一次心跳间隙里,精准嵌入。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不是魔药焦糊,不是龙血腥膻。

    是消毒水混着廉价咖啡的酸涩,是打印机滚烫碳粉的焦糊味,是格子间隔板上贴着的褪色便利贴边角卷起的微翘气息。

    他猛地一顿。

    眼前一晃。

    惨白灯光轰然倾泻!

    不是幽光,不是魔晶辉光,是那种能照透眼皮、让人睁不开眼的LED冷光。

    头顶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电流杂音尖锐刺耳。

    他站在一条狭长走廊里,左右全是灰蓝色隔断,电脑屏幕幽幽亮着,键盘敲击声密如暴雨,哒、哒、哒、哒……永不停歇。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匆匆走过,公文包夹在腋下,目光空洞,连余光都没扫他一眼。

    莱恩低头。

    自己身上,竟穿着皱巴巴的深蓝西装,领带歪斜,袖口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咖啡渍。

    左手腕上,一块电子表正跳动着猩红数字:23:59。

    他猛地抬头——前方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半开,门牌上印着几个模糊小字:财务部·报销审核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Ryan?”

    温柔,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母亲的声音。

    不是幻听。

    是记忆深处最柔软、最不容亵渎的频段,此刻被精准复刻,从背后、从虚空、从时间褶皱最幽暗的夹层里,轻轻拂过他耳垂。

    莱恩浑身剧震,脊背瞬间绷直如弓弦。

    右眼空洞骤然灼痛!

    不是物理伤害,是存在被撕裂的预警——这比邪神低语更毒,比深渊凝视更寒,因为它是真实的诱惑,是他曾用全部生命去跪舔的“平凡”。

    他几乎要转身。

    膝盖一软,脚踝竟不受控地向后偏转半寸。

    就在此刻——

    指尖触到胸口。

    那道以精血所刻、以龙牙所凿、以真名所铸的问号刻痕,正随地脉搏动,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他的掌心。

    滚烫。

    真实。

    不可否认。

    他猛然记起——三年前码头区,那个总在补遗院门口等哥哥放学的小姑娘,每月往他值班室塞一包晒干的紫苜蓿花。

    她说她哥说过,莱恩先生闻这个,就不头疼。

    可那天,他签完结案呈词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那包花扔进了废纸篓。

    因为太忙。

    因为那案子“已结”。

    因为……他信了报表上那一行行冰冷数字,胜过信一个孩子攥着干花的手。

    真相从来不是事实堆砌。

    而是选择相信什么。莱恩的膝盖在颤抖。

    不是因为疲惫,不是因为地脉的压迫,而是因为那声“Ryan”——像一把生锈却精准的钥匙,捅进了他灵魂最深处那把早已锈死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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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膜嗡鸣,视界泛白,格子间里打印机的哒哒声竟盖过了地脉搏动,盖过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几乎要转身,要奔向那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要扑进母亲怀里,说一句“妈,我辞职了”,说一句“这次真的不加班”。

    可就在脊椎弯折、重心后倾的刹那——

    指尖撞上了胸口。

    不是衣料,不是皮肉,是那一道用龙牙凿入骨缝、以自身精血反复描摹、再以真命之火封印的问号刻痕!

    滚烫!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诘问——

    你是谁?

    你为何而查?

    若真相只是幻影,你信的,究竟是事实,还是……选择?

    赛拉菲娜的脸猛地撞进脑海——不是皇女冷冽如霜的侧颜,而是三年前码头补遗院门口,那个踮着脚、小手冻得通红、硬把一包晒干紫苜蓿塞进他手里的小姑娘。

    她仰着脸,睫毛上沾着雪沫:“莱恩先生,我哥说,您闻这个,就不头疼……可您那天,把它扔了。”

    不是谎言。是试探。

    她早知那花粉毫无安神效用——真正的药引,是他是否愿意为一个孩子未出口的恳求,停下一秒。

    真相从来不是陈列在卷宗里的尸检报告、不是系统弹出的冰冷词条、不是邪神赐予的“绝对真实”。

    它是你俯身拾起那包被自己丢弃的干花时,指尖沾上的尘与暖;

    是你明知报销单编号0742背后藏着三十七条人命,仍咬碎牙关,在结案呈词末尾重重签下自己名字的决绝;

    更是此刻——

    他猛地吸气,喉管撕裂般灼痛,右眼灰翳疯狂翻涌,仿佛有无数低语正从瞳孔裂缝中钻出,要将他拖回LED灯管滋滋作响的牢笼!

    “不——!!!”

    嘶吼炸开,不是声音,是意志的具象!

    莱恩双臂暴张,十指如钩,狠狠刺入眼前虚空!

    没有光,没有咒文,只有他全部心神、全部记忆、全部不甘与不肯沉沦的执念,凝成一道燃烧的意念之刃,在虚空中狂暴刻写——

    【词条:我拒绝此世为真】!!!

    轰——!!!

    金光并非迸射,而是坍缩!

    以他指尖为原点,整片幻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天花板、隔断墙、甚至母亲温柔呼唤的声波本身!

    金光所过之处,惨白灯光熄灭,键盘声冻结,格子衬衫男人的身影如沙雕崩解……

    最终,所有光影轰然内爆,化作一场无声的焚风!

    烟尘散尽。

    地脉尽头,唯余一具蜷缩的干尸——西装皱巴巴,领带歪斜,左手腕电子表屏幕碎裂,猩红数字定格在23:59。

    它静卧于幽暗岩台之上,像一具被时间遗弃的标本。

    簌簌轻响。

    干尸自指尖开始剥落,化为灰白齑粉,随地脉微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一枚烧焦的塑料工牌,边缘卷曲发黑,静静躺在灰烬中央,表面蚀刻着模糊字迹:埃律西昂王国·王都财务部·实习文员·莱恩·凯尔。

    “你赢了……”

    艾文的声音已薄如蝉翼,身影彻底透明,唯余一点幽蓝微光悬于半空,如将熄烛火,“监牢……认可你为新任守墓人。”

    话音未落——

    整座终北祭坛猛然震颤!

    地脉搏动骤然拔高为雷霆怒吼!

    岩层崩裂,冰川倒悬,万年积雪轰然腾空!

    祭坛拔地而起,撕裂云层,直刺星穹!

    幽光褪尽,露出其下青铜铸就的古老基座,其上浮雕缓缓旋转——赫然是十二道环形波纹,正中心,一枚崭新的、尚未点亮的第十三道纹路,微微搏动,如初生之心。

    莱恩垂眸,拾起那枚滚烫的工牌。

    指尖拂过背面——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稚嫩却用力的铅笔字,力透纸背,仿佛刻进灵魂:

    “爸爸,等你回家吃饭。”

    他将其紧紧按在左胸,紧贴那道未愈的问号刻痕。

    灰翳退散的右眼,终于映出真实:南方天际,云层裂开一线微光。

    赛拉菲娜的脸依旧模糊,可心口那十三道波纹,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微微发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