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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她眼里的我,是假的
    雪沫钻进领口,像细小的刀子。

    莱恩蜷在运尸车底板上,半截身子浸在冰水与尸油混成的污浊里。

    腐臭浓得化不开,是内脏溃烂、防腐盐结晶、还有黑曜石棺木渗出的阴冷气息搅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他熟。

    三年前在码头停尸房,他就是靠这股味儿躲过卫兵搜查,把一份被烧掉三分之二的验尸记录塞进死人嘴里带出来。

    现在,它成了他的护甲。

    马车吱呀作响,碾过冻硬的碎石路。

    车轮每转一圈,棺盖缝隙就震开一分。

    他左眼闭着,右眼微睁,瞳孔缩成针尖,借那道窄得仅容一线的光,数着街边石砖的裂纹、数着巡逻卫队皮靴踏地的节奏、数着风里飘来的钟声——第七下。

    王都东门已过,补遗院后巷近在咫尺。

    心跳没乱,可工牌在小臂上烫得像块烙铁。

    不是灼痛,是搏动——一下,又一下,与远处某处不可名状的脉动同频。

    皮肤下的金纹正随呼吸明灭,每一次亮起,都像有根银针顺着骨缝往里钻,钉向更深的地方。

    就在马车拐入窄巷、车辕撞上青砖墙的刹那,他猛地抬眼。

    缝隙外,是街口石阶。

    赛拉菲娜立在那里。

    银甲未着,只披一件墨蓝斗篷,腰间却悬着一枚冰晶铭牌——棱角锋利,寒气沁出三寸,在暮色里泛着幽蓝微光。

    那是他亲手雕的,用终北祭坛崩塌时拾到的一片龙鳞残片,刻了她名字首字母与一句假话:“愿你永不见真相之重。”

    她站得笔直,目光扫过车队,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可那眼神——冷得像静默之井最底层结的冰。

    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是看一件必须销毁的秽物。

    莱恩喉结一滚,没咽下那口铁锈味,反而让它在舌尖炸开。

    就在这时——

    “嗤!”

    工牌骤然发烫!

    不是回溯,是倒灌!

    视野轰然撕裂,幽蓝冷光炸满视界,眼前不是街口,而是昨夜梦境残片:

    月光惨白,静默之井边缘霜花如刃。

    赛拉菲娜跪坐在地,披散长发遮住半张脸,肩膀无声耸动。

    而井口旁,站着另一个“莱恩”——身形、轮廓、连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却一把攥住旁边市民的后颈,将那人狠狠按向井沿!

    那人挣扎,嘶喊,手指抠进青苔,指甲翻裂,血混着霜粒簌簌落下……

    可“莱恩”没回头。

    他只是静静看着井底翻涌的灰雾,嘴角甚至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回溯完成】

    【警告:目标梦境已被篡改|篡改者使用‘镜面嫁接’协议|嫁接源:卡隆·瑟维尔人格残响】

    金光退去,现实砸回耳膜。

    马车停了。

    车夫跳下车,啐了一口:“晦气,这口棺材怎么比别的好像还沉?”

    莱恩闭眼,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温热,真实。

    他知道她会来——她总在午夜巡视补遗院地下监牢,因为那里关着最后一个见过王后咽气前最后一句话的人。

    他也知道她不会信他。

    所以今晚,他不解释。

    他只取解药。

    子夜,补遗院西翼寝宫。

    窗栓无声滑落,木窗掀开一条缝。

    莱恩翻入,落地如猫,连烛火都没晃一下。

    屋内静得能听见壁炉余烬龟裂的轻响。

    赛拉菲娜背对他躺在床上,斗篷搭在椅背,银甲卸在一旁。

    她左手腕裸露在外,小臂内侧——赫然刻着三道新鲜血痕,深可见骨,蜿蜒如蛇,正是《断章录》开篇经文:“真言即刃,割我以证汝非虚妄”。

    血珠正沿着凹槽缓缓爬行,滴落在床单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莱恩屏息上前,系统词条自动弹出,猩红刺目:

    【姓名:赛拉菲娜·德·奥古斯都】

    【状态:深度神经寄生|进度78%】

    【寄生源:王宫地窖主水脉|共鸣频率:0.3Hz|载体:缄默之喉低语协议】

    【隐藏词条:枕下藏有《断章录》伪经抄本|画像一张|画中人:莱恩·凯尔(面部特征同步率92.7%,瞳孔结构伪造)】

    他指尖一顿,缓缓掀开她枕边薄毯。

    一张羊皮纸静静躺着。

    画中是他,却不是他——眉骨更锐,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尤其那双眼,瞳仁深处凝着两簇幽紫火焰,分明是卡隆·瑟维尔临死前燃烧神格的模样。

    莱恩盯着那画,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他刚要伸手取画,身后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门被踹开。

    狂风卷着雪粒子灌入,烛火暴涨,爆出一团刺目圣焰!

    赛拉菲娜已跃至门前,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他咽喉,圣焰在刃上奔涌如河,映得她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冷得像淬过万年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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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祟,滚出他的躯壳!”

    莱恩没退。

    他向前一步,迎着剑锋,右手猛地扯开小臂裹布!

    烧焦的工牌暴露在圣焰之下,金纹瞬间炽亮如熔金,整条手臂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血丝,仿佛无数活体锁链正从皮肉下破出——

    他一把按向她心口!

    不是攻击。

    是叩门。

    刹那间,两人同时僵住。

    世界失声。

    幻象吞没一切——

    他看见她跪在梅拉妮坟前,十指抠进冻土,指甲翻裂,哭得浑身颤抖,一遍遍嘶喊:“都是我的错……我该拦住你的……我早该知道他不是他……”

    而她,则看见他彻夜伏在工作台前,用镊子夹起比头发丝还细的银丝,一针一针,修复安娜母亲那枚碎成十七片的魂契铭牌。

    台灯昏黄,他右眼灰翳翻涌,左手却稳如磐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铭牌上那缕即将消散的微光。

    紫苜蓿花粉……

    莱恩沙哑低语。

    赛拉菲娜剑尖微颤——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初遇谎言。

    工牌趁机迸发金光。紫苜蓿花粉……

    这五个字出口的刹那,空气凝如铅块。

    不是咒语,不是神谕,是埋在两人记忆最底层、连呼吸都绕着走的暗礁——三年前初遇那夜,暴雨倾盆,补遗院焚毁半边西廊。

    她追查“静默之井异响”潜入废墟,踩塌朽梁坠入地窖,右腿被断骨刺穿。

    他那时还是个被通缉的流浪炼金师,裹着一身焦味和谎话替她接骨。

    她痛得意识溃散,咬住他小臂不松口,血混着雨水流进他袖口。

    他一边用银针封住她经脉,一边哑声哄:“别怕……紫苜蓿花粉止痛最快,我刚从中北采的。”

    可终北根本没有紫苜蓿。

    那是他编的。

    只为让她松口,好把浸了镇静药剂的纱布塞进她齿间。

    只有他们知道——这是假的。是糖衣裹着刀锋的温柔骗局。

    剑尖一颤。

    不是动摇,是裂痕。

    那细微的震颤顺着寒铁直抵莱恩指尖,像冰面下第一道细响。

    他瞳孔骤缩,右臂工牌轰然爆亮!

    金纹炸开蛛网状光脉,灼热气浪掀飞窗幔,整座寝宫烛火尽数熄灭,唯余一道熔金竖线,劈开昏暗,精准照在赛拉菲娜颈后——

    皮肤之下,三根漆黑神经丝正搏动着浮出,如活蛇昂首,末端勾连着她耳后命门穴,另一端……隐没于虚空,延伸向王宫地底三千尺。

    就是现在!

    “低头!”

    莱恩暴喝如雷,声带撕裂般迸出血音。

    几乎同时,他左手五指凌空疾划,指风割裂空气,金芒凝成四字词条,悬浮半空——

    【此刃斩执念】

    圣剑嗡鸣!

    剑身猛地一震,剑尖竟违背意志,硬生生偏转三十度,寒光撕裂虚空,劈向她身后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嗤——!

    无形之物被斩断的锐响。

    黑丝齐根崩断!

    赛拉菲娜喉头一甜,仰头呕出一口黑血——血珠未落地,已在半空凝成七枚倒悬符文,幽光流转,赫然是《断章录》禁篇第七页的“愧疚锚点”。

    她踉跄撞上石壁,指甲刮下簌簌白灰,左膝一软跪倒在地。

    血从唇角蜿蜒而下,可她抬起了脸。

    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落。

    嘴角却翘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释然:

    “你连我最脏的记忆……都敢看?”

    话音未落——

    “很好……”

    笑声来了。

    不是从门外,不是从屋顶。

    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是从地板砖的阴影里漫上来的。

    是从她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里……反向涌出的。

    “现在让全世界看看——”

    水声咕嘟作响,仿佛整座王都的地下水脉都在沸腾翻涌。

    “守护者,如何互相残杀!”

    纳鲁克的声音,混着潮腥与低频嗡鸣,震得水晶吊灯簌簌发抖。

    莱恩猛然抬头。

    天花板裂缝中,一滴水珠正缓缓凝聚、拉长、垂落——

    它没有砸向地面。

    而是悬停在半空,微微晃动,映出无数个倒影:

    有赛拉菲娜持剑刺来的瞬间,

    有他按向她心口的刹那,

    有王后咽气时枯槁的手指攥紧他衣角的残影……

    每一滴水珠,都是一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在重演一场“必然的背叛”。

    而所有镜面中央,都浮现出同一行猩红小字:

    【真相即污染|见证即堕落|信任即献祭】

    莱恩盯着那滴水,缓缓攥紧拳头。

    工牌在臂上发烫,金纹明灭如将熄的星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倒计时,真正开始。

    黎明前,补遗院最深的地牢之下,有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青铜门。

    门后,水晶盘已备好。

    盘中清水,映着天穹将破未破的青灰色。

    而赛拉菲娜腕上,刀锋已悄然抵住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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