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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大主教的假发藏了账本
    夜风如刀,刮过旧铸币厂疗养院斑驳的砖墙,卷起几片枯叶,在铁门前打了个旋,又倏然散开。

    莱恩站在廊下阴影里,右眼空洞微张,幽光内敛,视野边缘浮着三行未消的词条:

    【词条:净罪圣油(稀释版)|真实成分:龙心灰×3、堕天使泪结晶×1、王血原质(活性:0.7%)】

    【词条:大主教·埃德加·冯·霍恩海姆|状态:轻度星界共鸣|污染源定位:颅骨内侧第三脑回】

    【词条:静养指令(生效中)|执行者:赛拉菲娜·德·奥古斯都|权限等级:王室直签·黑蔷薇密令】

    他没动,只听着楼上那扇橡木门后传来的、极轻的药匙搅动声——银匙刮过瓷碗内壁,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叮、叮”声,像倒计时的秒针。

    赛拉菲娜在喂药。

    不是施术,是演戏。演一场连神术师都挑不出破绽的“净化仪式”。

    莱恩喉结一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首的蚀刻纹路。

    那上面还沾着今夜从教会档案室带出的灰——不是烟灰,是焦纸与羊皮卷烧到临界点时,碳化层下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结晶。

    他亲手从一本《初代守墓人医疗日志》里抠出来的证据,就藏在他左袖夹层里,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

    ——“接生婆索要三枚银币,余款以‘愧疚权’抵付。”

    字迹潦草,墨色发褐,像是用干涸的血混着胆汁写就。

    可正是这行字,把“守墓人世代无偿服役”的谎言,撕开一道渗血的口子。

    而真正致命的,是那页纸背面,用极细炭笔补记的一行小字:“……第七任大主教亲批:愧疚权可转赠,亦可质押。附录见假发内衬。”

    莱恩当时就笑了。

    笑得脊背发凉。

    原来那顶总被晨光镀上金边、被信徒赞为“圣洁冠冕”的假发,根本不是装饰——是账本。

    是活体契约容器。

    是百年来三百二十七个孩子被签下名字时,无人见证、无人公证、更无人敢质疑的——原始借据。

    他抬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门开了。

    赛拉菲娜站在门内,素白长裙染了半幅暗影,左手端着一只青釉药碗,热气袅袅升腾,裹着苦香与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蜜甜——那是稀释圣油里残留的堕天使泪结晶挥发的味道。

    她抬眸,灰蓝瞳孔映着廊灯,冷而亮,像两粒坠入凡间的星屑。

    “他睡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惊人,“脉搏平稳,黑纹退至锁骨下方三指。”

    莱恩点头,目光却落在她右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新添的浅痕正泛着微光,像被无形之物灼伤后留下的印记。

    她刚才,用残契之瞳扫过大主教头顶。

    ——就在递药那一刻。

    【词条:假发(类型:活体契约容器)|内部缝有微型债务登记册,记录近百年守墓人献祭名单】

    系统提示在他视网膜上一闪即逝,却比惊雷更震耳。

    莱恩没说话,只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空碗。

    指尖相触一瞬,她掌心微汗,却滚烫。

    他转身,将碗放回廊下托盘,动作缓慢,像在完成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就在这时——

    “哎呀。”

    一声轻呼。

    赛拉菲娜左手微颤,药碗脱手而出,青釉碎裂声清脆刺耳,褐色药汁泼洒一地,溅上她裙摆,也漫过莱恩靴尖。

    大主教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微蹙,却未睁眼。

    就是现在。

    赛拉菲娜俯身去拾碎片,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

    她右手却已如毒蛇吐信,指尖精准探入大主教枕畔——那顶松脱的、缀着银丝的假发之下。

    一摘,一卷,一塞。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袖口垂落,严丝合缝。

    莱恩垂眸,盯着地上蜿蜒的药渍。

    那液体正缓缓渗入砖缝,竟在接触青砖的刹那,泛起一瞬极淡的靛蓝涟漪——和反诉状上律纹共鸣时的光,一模一样。

    他弯腰,捡起一片最大瓷片,指尖在断口处轻轻一抹。

    没有血。

    只有灰。

    他站直,朝赛拉菲娜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烛火摇曳。

    赛拉菲娜解下袖口暗扣,将那顶假发取出,平铺在掌心。

    发丝柔顺,银线熠熠,毫无异样。

    莱恩抽出匕首,刀尖在舌尖轻点一下,唾液润湿刃锋。

    他俯身,以极慢、极稳的力道,在假发内衬接缝处轻轻一划——

    皮革无声裂开,露出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羊皮衬里。

    他蘸唾液,抹过内侧。

    字迹,浮现。

    墨色由淡转深,如活物苏醒。

    一页,两页,三页……全是名字。

    艾拉、托比、莉瑞亚……最新一页,赫然写着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日期标注清晰:昨夜子时,赎罪渠底,圣油池启封。

    莱恩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指甲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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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拉菲娜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借据撕了,债就没了?”

    莱恩没答。

    他只是将匕首收回鞘中,右手缓缓探入怀中——那里,还藏着那页从《医疗日志》上撕下的纸。

    他指尖捻着纸角,目光沉沉,望向紧闭的病房门。

    门内,呼吸均匀。

    可就在他指尖松开纸页、准备收手的刹那——

    床上,大主教的眼皮,毫无征兆地掀开一条缝。

    浑浊的眼白里,瞳孔漆黑如渊。

    他没看他们。

    只盯着天花板某处,嘴角缓缓向上扯开,形成一个僵硬、冰冷、绝非人类该有的弧度。

    “你们以为……撕了借据就完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共振,仿佛不止一人在同时开口。

    莱恩脚步一顿。

    赛拉菲娜指尖微蜷,袖中假发无声收紧。

    大主教喉结滚动,一字一句,缓缓落地:

    “星界债契……早被炼成圣油,涂在洗礼池底!”门缝未合严实,一缕烛火被穿堂风推得歪斜,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晃动的影子——像两条绷紧的弓弦。

    莱恩后颈汗毛骤竖。

    不是因为大主教睁眼,而是那一瞬瞳孔里翻涌的“空”。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被强行凿开的、通往星海裂隙的……真空。

    【词条:埃德加·冯·霍恩海姆|状态:意识剥离中(残留人格:3.7%)|污染层级:圣域级侵蚀(伪装态)|警告:本体已非容器,而是活体锚点】

    系统词条炸开的同时,大主教喉结猛地凸起,如吞下整颗黑曜石。

    他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七窍先喷出浓稠黑雾,不是烟,不是气,是凝固的“否定”:雾过之处,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炭化的木梁;地板砖缝渗出细密裂纹,纹路竟与《守墓人日志》上那行血字笔锋完全一致。

    “走!”赛拉菲娜低喝,袖中紫苜蓿齿轮应声碎裂!

    清脆如冰晶迸裂——

    轰!轰!轰!

    三堵承重墙毫无征兆地爆开!

    碎石如雨,烟尘未起,三具高逾三米的律法傀儡已踏着崩塌的砖砾跨步而入。

    它们无面,仅以浮雕王徽覆额;双臂由蚀刻《王权宪章》的青铜铸就,关节处嵌着正在高速旋转的紫苜蓿齿轮,嗡鸣声刺得耳膜生疼。

    黑雾撞上傀儡左臂——嗤!青烟腾起,雾气如沸水泼雪,瞬间蒸发。

    可大主教笑了。

    嘴角撕裂至耳根,牙龈泛着釉质般的灰白光。

    他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连血管都透出靛蓝的老手,竟稳稳托住一滴从天花板渗下的冷凝水珠。

    水珠悬浮半尺,表面倒映的却不是病房,而是一方幽暗池水,池底沉着无数扭曲手掌,正齐齐向上抓挠……

    “洗礼池底?”莱恩瞳孔骤缩。

    不是比喻。是实指。

    ——整个王国三百二十七座教堂的洗礼池,全被炼成了债契熔炉!

    假发账本只是引信,圣油才是锁链,而孩子们掌心渗出的黑浆……根本不是病症,是契约在自我重写工牌编号!

    电光石火间,他甩手将假发账本朝傀儡胸口王徽掷去!

    风声锐利如刀。

    账本在空中展开,羊皮衬里上三百二十七个名字迎风狂舞。

    黑雾本能扑来拦截——却在触碰王徽辉光的刹那,发出一声尖啸,如滚油浇蚁,瞬间汽化!

    账本燃起青焰,不烫不灼,却将空气烧出琉璃状涟漪。

    灰烬轻盈升腾,穿过破窗,乘着夜风一路向东,无声无息,飘向市政厅穹顶——那里,审判庭入口悬挂着今晨刚换上的紫苜蓿花环,三百朵小花,瓣瓣饱满,静待明日开庭。

    灰烬落进花环中央。

    三百朵紫苜蓿,齐齐转向东方。

    花瓣边缘,悄然沁出一点极淡的靛蓝湿痕,像泪,又像未干的墨迹。

    莱恩站在废墟边缘,靴底踩着半片碎瓷,药汁在砖缝里蜿蜒成一条细线,指向窗外——东方,正是贫民窟方向。

    他忽然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

    汗珠滚落,砸在青砖上,竟也泛起一瞬微不可察的靛蓝涟漪。

    赛拉菲娜站在他身侧,指尖抚过傀儡肩甲上新添的一道焦痕,声音轻得只剩气音:“……他们已经开始重绘了。”

    莱恩没应声。

    他只是缓缓攥紧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那页《医疗日志》撕下的纸边。

    纸角锋利,割得皮肤微痛。

    而远处,第一声孩童的梦呓,正穿过风,轻轻刮过断墙。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