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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初代守墓人自己翻供
    风停了。

    不是缓,是断。

    三百朵紫苜蓿同时熄灭一瞬,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呼吸——不是枯萎,不是凋零,是集体屏息,是万籁收声前那一刹那的真空。

    法庭死寂。

    连地砖下奔涌的阴渠水流声都消失了。

    只剩大主教喉间漏出的、湿漉漉的抽气声,像破风箱在锈蚀的腔子里徒劳拉扯。

    他瘫在被告席上,银发焦卷,嘴角靛蓝泡沫不断溢出,又被自己无意识舔舐吞咽——那已不是血,是契约反噬时从灵魂里榨出的毒蜜。

    锈蚀天平悬在半空,摇晃得愈发剧烈。

    秤杆中央那道裂痕已蔓延至三分之二,暗金基底忽明忽暗,如垂死之心搏动。

    它还在挣扎,还在试图调用《深渊债务法典》第Ⅶ卷的残余权限,可脚下青砖上的王室锚纹正一寸寸灼烧着它的投影,烫得它嗡鸣嘶哑。

    莱恩站在圆台中央,黑袍垂落如墨,右眼空洞微张,幽光沉敛,却并非静止——那光在旋转,在坍缩,在聚焦成一点针尖般的锐芒,直刺向被告席后方那扇紧闭的橡木侧门。

    他没等回应。

    “传唤证人——初代守墓人,马库斯·维尔!”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火的锥子,凿穿凝滞的空气,钉进每一块砖缝、每一缕未散的黑雾、每一双尚未完全睁开却已燃起火焰的孩童瞳孔。

    没人应答。

    只有风从高窗缝隙钻入,卷起几页散落在地的税务卷宗残页,纸角翻飞,如濒死白鸟扑翅。

    就在这时——

    “吱呀。”

    侧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是被人用枯枝般的手,从里面一点点……顶开。

    老玛莎佝偻着背,一步一颤,走了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麻裙,胸前补丁上绣着褪色的荆棘纹,左手捧着一本皮面皲裂、边角焦黑的厚册子,封皮上用炭笔歪斜写着四个字:《接生簿·赎罪渠支流》。

    她走得极慢,布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沙沙的、近乎磨骨的轻响。

    每走一步,指尖都在抖,可那双手却稳得惊人——册子平举于胸前,一页未翻,一纸未落。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紫苜蓿感应到了。

    第一排艾拉掌心那朵花突然一跳,靛蓝微光骤亮,随即,第二朵、第三朵……三百朵,如星火燎原,无声亮起,光束交汇,不再投射法典虚影,而是齐齐垂落,温柔缠绕上那本《接生簿》的封面。

    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

    一页翻开。

    泛黄羊皮纸上,墨迹洇染,字迹潦草而颤抖,却仍能辨出几行关键记录:

    【纪年·灰烬历137年冬至夜】

    【产妇:莉瑞亚·维尔,难产三日,血竭将亡】

    【接生婆:玛莎(署名旁有一枚干涸指印)】

    【见证人:无】

    【备注:窗外有风,似有人语,未录】

    光束一凝,影像浮空而起——

    产房昏暗,油灯将熄。

    守墓人马库斯跪在泥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石砖,肩膀剧烈耸动。

    他右手被一只看不见的黑影牢牢攥住,五指扭曲,正被迫按向一张铺展的羊皮契约;而他的左手,却死死攥着床上女子枯瘦的手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那是他坠入深渊前,唯一能抓住的人间绳索。

    窗外,铅灰云层翻涌,一道低语如蛇信舔过窗棂:“签吧……签了,她就能活……你听见了吗?孩子在哭……她在哭……”

    莱恩右眼幽光暴涨!

    残契之瞳穿透影像,锁定契约落款处——马库斯右手食指按下的位置,皮肤下竟有细微黑丝游走,如活物寄生;而他左手紧握的妻子指尖,却渗出一滴鲜红血珠,正顺着掌纹缓缓滑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未干的赤痕。

    他一步踏前,声音如铁锤砸落:

    “看清楚——签约时,他神志不清,处于极端胁迫状态!根据《星界互诉法典》第7章第3款,‘意志受外力强制、认知被幻音侵蚀、签署行为非自主触发’者,所立契约自始无效!”

    “胡说!!!”

    一声非人嘶吼炸响!

    锈蚀天平猛地压下!

    秤杆轰然震颤,三百个孩子的名字缩写自虚空浮现,如烙铁般腾起猩红光字,直朝天平两端疯狂涌去——它要强行烙印!

    要以血脉为锁,以愧疚为契,将三百颗稚嫩魂火,当场钉死在深渊账簿之上!

    就在此刻——

    高台旁,赛拉菲娜动了。

    她抬手,拇指狠狠划过舌尖!

    “噗!”

    一口黑血喷出——却非寻常色泽。

    血雾离唇即燃,腾起一线炽金,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王剑出鞘,直刺天平正中!

    血光撞上锈蚀秤杆的刹那,她声音冷冽如霜刃劈开混沌:

    “王室在此宣告——”

    “凡未经本人明示同意的灵魂抵押,一律视为非法拘禁!”

    血光炸开。

    天平巨震!

    而就在那金黑交织的爆光之中,老玛莎怀中的《接生簿》,突然……自动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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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页翻动无声,却重逾千钧。

    停在某一页。

    墨迹未干,字迹比之前更潦草,仿佛书写者正被剧痛撕扯:

    【纪年·灰烬历137年冬至后第三日】

    【产妇:莉瑞亚·维尔,卒。临终攥紫苜蓿一株,未松手。】

    【守墓人马库斯……签完字就疯了三天,说听见孩子在哭……】

    影像随之微微晃动,似有风来。

    可谁也没看见——

    那页纸角,正悄然渗出一滴极淡、极细的乳白色水珠,如初生之泪,缓缓滑落,悬于纸页边缘,将坠未坠。

    整座法庭,屏住了呼吸。纸页悬停。

    那滴乳白色水珠,终于坠下——未及触地,便在半空倏然汽化,散作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雾气,如一声被掐断的呜咽,无声弥散于法庭穹顶之下。

    三百朵紫苜蓿齐齐一颤,光束骤然收束,不再缠绕《接生簿》,而是如活物般倒卷而上,尽数灌入莱恩右眼!

    幽光暴涨!

    不是扩散,是坍缩——瞳孔深处,一点漆黑漩涡急速成型,仿佛将整座法庭的寂静、恐惧、灼痛与不甘,全数吸进那方寸之间。

    莱恩喉结微动,指尖忽地一烫。

    他低头。

    掌心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东西:半枚泛黄乳牙,边缘微钝,内里还裹着一丝干涸的、几乎不可见的血丝——是婴儿初生时落下的第一颗牙,被老玛莎悄悄塞进他袖口的刹那,他竟毫无所觉。

    可此刻,它在发烫,像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在他掌中搏动。

    “签完字就疯了三天……说听见孩子在哭。”

    莱恩脑中轰然炸开——不是声音,是回响。

    是马库斯跪在产房泥地上的颤抖,是窗外低语钻进耳道的刺痒,是契约落款处黑丝游走的恶心感……更是那一滴从妻子指尖滑落的血,晕开在羊皮纸上,像一朵迟来的、绝望的花。

    疯?不。

    那是灵魂在撕裂前,最后的清醒震颤。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开凝滞空气,直刺锈蚀天平中央那道狰狞裂痕!

    就在天平因赛拉菲娜王血一击而嗡鸣欲溃的瞬间——

    莱恩动了!

    左脚蹬地,黑袍猎猎翻卷如鸦翼,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高台!

    他并非扑向大主教,亦非冲向仲裁使,而是以肩为轴,旋身、扬臂、甩腕——

    “铛!!!”

    半枚乳牙破空而出,划出一道惨白弧光,不偏不倚,正正砸进天平秤杆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缝之中!

    没有碎裂声。

    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撞响的“嗡——”,震得所有人心口一窒!

    “王国存续”一侧的鎏金铭文,簌簌剥落,金粉如灰雪飘散;另一端,三百个孩童姓名的猩红缩写,竟开始褪色、虚化,像被无形之手用橡皮擦去——一笔,又一笔,轻得令人心胆俱裂。

    “不——!!!”

    仲裁使发出非人尖啸,声音撕裂空气,却掩不住其中陡然崩塌的惊惶。

    大主教浑身剧震,银发根根断裂,脖颈皮肤“咔嚓”绽开蛛网裂痕,暗红血线蜿蜒而下,如同大地干涸的第一道龟裂。

    而莱恩,已在落地刹那猛然顿步,右眼幽光尚未熄灭,瞳孔却骤然一缩——

    天平底部,那原本空白的基座内侧,竟浮现出一行新生铭文,细密、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古老威压,以早已失传的古精灵语镌刻:

    「最终解释权归放贷联盟所有」

    字字如针,扎进视网膜。

    莱恩呼吸一滞。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原来……从来就不是契约有效与否的问题。

    而是谁,有权定义“有效”。

    就在此时——

    那行古精灵铭文,毫无征兆地,微微亮起一线幽蓝微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