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罗兰三世的手指悬在羊皮纸半寸之外,骤然停住。
那抹幽蓝,正从他左手背皮肤下缓缓浮起——像一滴液态星辰渗入血管,在苍白的皮肉里蜿蜒爬行,勾勒出细密、冰冷、不断扩张的藤蔓状纹路。
每蔓延一分,他腕骨便微微一颤,仿佛有无数细针正顺着神经往颅腔里钻。
莱恩仍跪着,脊背未弯,脖颈却绷得极紧,喉结缓慢滑动了一下。
不是怕。
是等。
等那枚伪造残页被识破前最后一秒的“误判窗口”。
果然——
“你……”国王开口,声音依旧浑厚,可尾音却像被砂纸磨过,陡然撕裂,“这气息……不对。”
话音未落,十二根蟠龙柱后寒光暴起!
锵!锵!锵!
禁卫军长剑齐齐出鞘半寸,刃锋映着穹顶金箔,冷光如霜,瞬间钉死莱恩所有退路。
空气凝成铁块,压得人耳膜嗡鸣。
维克多一步未动,但袖中指尖已悄然掐进掌心——他在等国王下令格杀。
可莱恩没起身,也没辩解。
他只是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国王左腕:“陛下,您左手背上……正在开花。”
全场死寂。
连烛火都僵了一瞬。
国王瞳孔骤缩,右手猛地攥紧左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可那幽蓝纹路非但未退,反而随他心跳加速,倏然亮起一线微光——像活物在回应点名。
莱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凿:“那是星界‘催款标记’。不是诅咒,不是疫病,是账单送达的邮戳。原件未毁,标记不消;标记不消,明晚子时,您的灵魂将作为首期利息,被‘债权收割者’当场提走——连同您此刻所依赖的每一丝伪主权意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国王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而您现在,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因为怕震散那层勉强维系的‘拟音共鸣腔’。”
国王喉头剧烈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不是愤怒,是窒息般的恐惧。
他猛地挥手——
“退下!全部退下!”
禁卫军收剑入鞘,无声退入柱影。
维克多深深看了莱恩一眼,躬身,倒退三步,转身离去,黑袍拂过地砖,带起一阵无声的风。
理政厅内,只剩君臣二人,与满室凝滞的金光。
莱恩缓缓起身,拍去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视野右下角,系统词条无声刷新:
【目标:罗兰三世·埃律西昂】
【心理剖面完成】
【弱点锁定:极度畏死|信任阈值:0|超凡依赖度:97.3%(全为外部供能)|决策模式:危机驱动型|当前最高优先级:续命>保权>遮羞】
莱恩心中微沉,却嘴角微扬。
怕死的人,最听懂“止损方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表面蚀刻着歪斜星轨,边缘布满刮痕,看起来像是某个落魄占星学徒的失败品。
他轻轻一按中心齿轮,罗盘表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银雾,雾中隐约浮现三道扭曲光痕,如游丝般缠绕旋转。
“这是‘债务回响阵’。”莱恩声音平稳,“无需施法者,不耗灵能,只靠残留的星界波动反向共振——但必须接触原始污染源三米之内,才能激活。”
他抬眸,直视国王:“而污染源,就在您卧室东南角第七块地砖之下。它在呼吸,陛下。每呼吸一次,您的寿命就少一分。”
国王死死盯着那罗盘,呼吸粗重。
莱恩没再逼迫。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眨眼。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轻叩,理政厅巨门被推开。
赛拉菲娜立于门口,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素白长裙未染半点尘灰,唯独颈侧那道暗红血痕,比晨光更刺目。
她缓步而入,裙裾无声拂过黑曜石地砖,目光掠过莱恩,又落向王座,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
“父王,若真要清算债务,儿臣建议——别找债主,去找‘代偿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莱恩先生在地底账本室,用三分钟伪造了四份‘死亡契据’,把三十七笔逾期债务,全转到了刚咽气的傀儡守卫名下。他没还钱,但他让债主……无账可讨。”
国王怔住。
赛拉菲娜唇角微扬,笑意却冷:“这不是魔法,陛下。这是社畜的生存本能——把锅,扣给死人。”
莱恩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光。
果不其然——
国王枯瘦的手猛然抓向案几旁的金玺,墨迹未干的《临时特种稽查令》被狠狠按下,朱砂印如血泼洒:
“准!即刻生效!王宫上下,任尔搜查!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羊皮卷轴封蜡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莱恩接过稽查令,指尖抚过那尚带余温的朱砂印。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抬眼,望向理政厅深处——那扇通往国王卧室的鎏金拱门右侧,三步之外,一道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正随着他目光所及,悄然浮现出一行幽蓝词条:
【隐藏结构:密道入口(伪装等级:Ⅳ级|开启机制:需同步触发三处星纹节点|当前活跃节点:1/3)】
【备注:节点一,位于拱门右侧第三块浮雕狮吻下方|检测到近期高频触碰痕迹(时间:昨夜丑时二刻)】
莱恩收回视线,将稽查令收入怀中。
他朝国王微微颔首,转身欲行。
却在经过拱门时,脚步微顿。
因为一道高大身影,已无声立于门侧阴影之中——维克多,黑袍如墨,双手交叠,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堵墙,横亘在通往密道的第一步之前。
莱恩停下。
没有开口。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眼角——
视野骤然炸开一行猩红新词,烫得灼目:
【词条实时捕获:维克多·黑曜】
【异常行为记录:昨夜丑时二刻,曾以左拇指按压狮吻浮雕第三颗獠牙,持续4.7秒|同步触发密道节点一|动作特征:规避指纹残留|但未规避灵能微震余波——该余波,与您袖口焦痕残留频率完全一致】
莱恩指尖缓缓放下。
他望着维克多,唇角微扬,无声一笑。
而维克多,第一次,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裂痕。
理政厅的空气还凝着未散的金粉余味,莱恩却已踏出第一步。
他没看维克多,只将稽查令在指尖一转,朱砂印面朝上,如一道无声的敕令。
脚步不疾不徐,径直朝那扇鎏金拱门右侧——三步,两步,一步。
维克多动了。
黑袍微扬,左脚斜横半尺,肩线绷成一道拒人千里的弧。
他没拔剑,甚至没抬手,可整条走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沉沉压向莱恩脊背,像有无形之手扼住呼吸。
莱恩停步。
三尺之外,两人对峙如针锋相对。
他没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再次点向左眼眼角——
视野轰然灼烧!
猩红词条炸开,字字如烙铁烫进视网膜:
【异常行为记录:昨夜丑时二刻,以左拇指按压狮吻浮雕第三颗獠牙,持续4.7秒|同步触发密道节点一】
【新增词条(高危隐匿):私自截留本月“星界灵性税额”共计七百二十三单位灵光结晶|藏于地底账本室第七层暗格|用途:置换“静默契约”残卷,意图屏蔽自身命轨波动|备注:该行为已触发星界债务系统三级预警——若国王今夜未履约,首笔清算将直接锁定维克多灵魂锚点】
莱恩垂眸,唇角一掀。
不是笑,是刀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死寂:“大管家,您替陛下‘省’下的七百二十三单位灵光结晶……够买三次续命缓冲,还是够换一条不被星界标记的退路?”
维克多瞳孔骤缩。
那一瞬,他喉结猛地一跳,右手袖口下,一缕极淡的幽蓝微光倏然溃散——那是他常年压制的、来自星界契约的反噬余烬。
他脸色惨白如纸,不是因羞辱,而是因恐惧——被看穿的恐惧,比死亡更冷。
他没说话,只侧身,让出通道。
一步,两步,三步。
黑袍拂过地砖,再无半分阻滞。
莱恩迈入拱门右侧第三块浮雕之下,指尖轻叩狮吻獠牙——咔哒一声轻响,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倾斜的幽暗石阶。
一股混杂着陈年香料、冷铁与微弱臭氧味的气流扑面而来。
他缓步而下。
石阶两侧,壁灯早已熄灭,唯有镶嵌在浮雕凹槽中的数十枚眼球,在昏暗中幽幽泛着琥珀色冷光。
它们并非石雕,亦非炼金造物——每一只都微微颤动,瞳孔收缩扩张,如同活物在黑暗中轮值巡哨。
【物品:星界监视法眼(状态:激活中)】
【功能:实时投射影像至“高阶债务监察庭”星图终端】
【弱点:依赖原始共鸣频率|劫持阈值:0.3秒信号延迟即可触发循环冗余协议】
莱恩脚步一顿。
他没掏匕首,没燃符纸,甚至没调动一丝魔力。
只是闭眼一瞬,再睁眼时,右眼视野边缘悄然浮起一串幽绿数据流——那是系统刚刚解析出的共振频谱。
他左手探入怀中,指尖捻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质齿轮(昨夜从典当行“顺”来的旧货),轻轻一拧,齿轮中心弹出三根纤细如发的星银丝;右手则从腰后解下一小段缠绕着蛛丝状符文的青铜线——那是他三天前“帮”一位落魄占星师修罗盘时,顺手“借”来的谐振导引线。
两指一绞,三秒。
嗡——
整条密道内,所有眼球同时眨了一下。
随即,瞳孔深处映出的画面开始重复:同一帧画面,同一角度,同一秒的光影明暗……循环播放,毫秒不差。
监控还在“看”,但看到的,已是昨日的幻影。
莱恩收手,继续下行。
尽头,一扇包覆黑檀与秘银的厚重大门静静矗立。
门楣上方,蚀刻着十二道交叠的荆棘纹章——每一道纹路都在极其缓慢地脉动,像一颗沉睡心脏。
【禁制类型:生灵识别禁制(高阶·王室专属)】
【触发条件:仅允许持有“王血认证印记”或“圣殿赦免烙印”者通行】
【当前状态:活性峰值——检测到门外存在非授权生命波动,倒计时:17秒后启动警戒熔断】
莱恩站在门前,呼吸未乱。
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小瓶冰凉的玻璃器皿——瓶身贴着标签,墨迹潦草:“巴纳比·金秤,左耳垂血,新鲜,三小时。”
他没打开。
只是将瓶子轻轻抵在掌心,感受着玻璃内液体细微的搏动。
像握着一枚尚未引爆的雷。
而门后,国王卧室的寂静,正随着倒计时的滴答声,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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