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震动不再是远处传来的闷响,而是直接咬进骨头里的痉挛。
每一步踏在石板路上,莱恩脚踝都像踩在巨兽搏动的心室上。
赛拉菲娜伏在他臂弯里,轻得只剩一具轮廓,可那额间倒悬十字却越来越烫——不是灼烧,是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扯着整座城市律法基石的震颤频率。
血雾散尽,空气却更沉,沉得连呼吸都像在吞咽凝固的铅汞。
真理大桥就在前方。
它横跨七脉交汇的深渊裂隙,桥身由整块黑曜岩雕凿而成,表面刻满失传的古律铭文。
桥头矗立着三座青铜法典石碑,最高那座顶端,嵌着王国初代君王亲手封印的“法典之心”水晶——此刻正透出不祥的暗金光晕,如垂死者瞳孔中最后一点反光。
而就在桥拱正中央,一道烟柱升起来了。
不是红,不是紫,是黑与金绞杀在一起的毒焰之柱,粗壮、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它没有嘶吼,没有翻涌,只是静静矗立,便让整条长街的砖缝里渗出细密裂纹,让飞鸟坠地,让钟楼指针逆跳三格,让所有尚未熄灭的灯火,齐齐爆出一声脆响,尽数爆灭。
维克多的幻象,就浮在这黑金烟柱之中。
他没穿教袍,没戴冠冕,只披着一袭流动的、由无数破碎法典残页织就的斗篷。
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是王都议会厅穹顶镶嵌的蓝宝石,右眼却是刚从祭坛剜下的、尚带血丝的活体眼球。
他张口,声音却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全城每一处镌刻着律令的石壁、每一枚悬挂于市政厅檐角的铜铃、甚至每一个平民袖口磨损的徽章缝隙里同时响起:
“看啊,诸位——法律死了。”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血阵,不需要祭品跪拜。”
“只要这座桥塌了,‘法’就再不是约束,而是溃烂的创口;‘权’就再不是授予,而是野狗争抢的腐肉;‘秩序’?不过是神降临时,第一阵风刮过的灰烬。”
话音未落,莱恩已冲至桥头。
可就在他左脚即将踏上第一级阶梯的刹那——
空气骤然凝滞。
一道半透明的银灰色屏障无声浮现,如一张绷紧到极限的蛛网,横亘于桥面入口。
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彼此咬合、旋转、推演,最终凝成一行冰冷裁定:
【逻辑锚定:唯王室血脉可通行】
【当前检测对象:莱恩·凯尔(身份:平民/见习调查员/伪造者)】
【判定结果:非法侵入】
【执行协议:逻辑抹杀(倒计时:3…2…)】
赛拉菲娜猛地抬头。
她指尖金辉暴涨,六芒星阵在虚空中强行撑开一道微光裂隙,试图撕开屏障——可就在光纹触碰到银灰屏障的瞬间,她全身皮肤“咔”地一声轻响,崩开三道细长血线!
眉心倒十字骤然暴涨,幽蓝火苗腾起半尺高,一股焦糊味混着铁锈气弥漫开来。
“别动。”莱恩低声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他右手仍稳稳托着她后背,左手却已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金属——那是他用三十七桩命案、十二次直面圣域强者、七次被王室密探追杀换来的勋章:皇家首席大法官特授“国王之眼”高级调查员徽章。
鹰徽衔剑,背面蚀刻着王冠与天平。
他把它取了出来。
没有高举,没有呐喊,只是静静垂眸,拇指缓缓摩挲过徽章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那是他三个月前,在审判所地下密档室亲手补上的、伪造的第三道王室鉴印。
右眼金芒无声沸腾,视界中央,系统界面轰然展开,词条如瀑布倾泻:
【物品:国王之眼高级调查员勋章(真品·仿制率98.7%)】
【核心属性:王权的象征(逻辑权重:黄金阶·Ⅳ级)】
【隐藏绑定:法典基石共鸣许可(需持证者具备王室血脉或……同等法律效力认证)】
【警告:当前认证等级不足|权限缺口:99.3%|强行激活将触发反噬逻辑链】
莱恩没看那行警告。
他盯着徽章中心那只展翼雄鹰的瞳孔,仿佛在凝视自己十年来扛过的每一袋麻包、验过的每一具尸体、写下的每一份无人签字的结案书。
然后,他抬起手,将勋章缓缓举至与自己右眼平齐的位置。
金芒暴涨,如熔岩灌入眼眶。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所有词条开始剧烈抖动、扭曲、重叠——
【词条解析中……】
【目标锁定:身份定义层】
【可操作项:……】
【能量剩余:12.4%】
【风险阈值:临界】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空气凝滞如冻胶,时间被抽成一根绷到将断的银丝。
莱恩右眼灼痛欲裂——不是烧,是无数细小的逻辑锁链在视网膜上疯狂绞紧、崩断、重织。
系统界面已非文字,而是一片沸腾的金红乱码洪流,词条如濒死飞鸟扑向悬崖,在撞上“【虚假定义】”指令的瞬间自燃成灰,又在灰烬里迸出更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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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退。
能量只剩12.4%,反噬逻辑链已在脊椎深处发出冰锥刮擦骨髓的锐响。
可那三十七具尸体的腐味、十二次刀锋贴颈的寒意、七次密探弩箭钉入木门时震颤的嗡鸣……全在此刻汇成一股蛮横的力,硬生生把“王权的象征”从勋章里剜了出来!
不是借用,不是伪装——是覆盖。
像用烧红的铁钎,把“王之代理人”四个字,一寸寸烙进自己姓名词条的底层源码!
【姓名:莱恩·凯尔】
→【覆盖指令执行中……】
→【源码撕裂|逻辑嫁接|权限覆写……】
→【警告!身份锚点正在坍缩!】
→【检测到非法超载……世界规则开始排斥……】
轰——!
一道无声的爆震自他眉心炸开。
整条真理大桥的黑曜岩桥面骤然亮起蛛网般的暗金裂纹,不是破碎,而是重写。
那些失传古律铭文纷纷浮空,扭曲、重组,最终在莱恩脚下铺开一条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路径,焰心浮沉着两行不断刷新的篆体:
「法不责真」
「权由心授」
银灰色屏障无声溶解。
【逻辑锚定:唯王室血脉可通行】 → 【判定结果:通过】
【执行协议:逻辑抹杀(倒计时:0)】
绿光如温水漫过脚背——那是法则领域认可的辉光,柔和、绝对、不容置疑。
莱恩一步踏进大桥中央。
风停了。
坠鸟悬在半空。
逆跳的钟针猛地一顿,继而以三倍速正向狂奔——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为他校准时间。
可就在他左脚落地、右手刚要发力托稳赛拉菲娜的刹那,视野尽头,法典基石之上,维克多的幻象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实得令人窒息的背影。
他赤足立于水晶封印之上,黑袍垂落,却无一丝褶皱——仿佛布料本身已放弃“物理存在”的定义。
他未回头,可整座深渊裂隙的阴影,正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一寸寸吞没腰际、胸膛、脖颈……直至后脑勺也沉入浓墨,唯余一双眼睛,缓缓转来。
系统词条如血泼出:
【目标:维克多·索恩】
【状态:与世界底层逻辑同化中(进度:87.3%)】
【本质:律法漏洞具象体|秩序癌变核心|非生命·非神明·非邪物】
【警告:直视超过3秒,将触发‘概念污染’——你的‘我’将被重新定义为‘错误’】
莱恩没眨眼。
他只是低头,看向臂弯里的赛拉菲娜。
她额间倒悬十字幽蓝暴涨,可那光芒正被一层急速蔓延的灰白侵蚀——像墨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她指尖微颤,一缕金发飘起,竟在半空散作星尘,簌簌坠落。
系统弹出最后一行字,冰冷,精准,带着终局倒计时的金属回响:
【赛拉菲娜·德·阿斯特瑞亚】
【状态:活体祭品(献祭进程:99%)】
【剩余稳定时间:00:00:03】
她脚尖离地半寸。
金光正从她足踝开始,一寸寸褪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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