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倒下的瞬间,意识并未沉入黑暗。
它被钉在了那里,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现实与虚无的夹缝。
视野是彻底的、绝对的漆黑,可就在那片死寂的深渊中央,一行熔金文字轰然炸开,字字如刀,刻进他濒临崩解的神志:
【警告:监测到高维污染源“邪神之血”,正在侵蚀“王之代理人”身份词条】
【侵蚀进度:0.3%、 0.7% 、1.2%】
【词条异变中……“王权加护”正在剥离】
【“真相锚定”权限衰减……逻辑稳定性下降41%】
不是系统在报警。
是系统在哀鸣。
莱恩的瞳孔早已焦糊,可他的“看”,比任何时候都更锋利,不是用眼,而是用命格残响、用神经末梢的灼痛、用灵魂深处那一道尚未熄灭的判官直觉。
他“看见”了。
看见勋章裂缝深处,那抹猩红正缓缓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塞进石胎的活体心脏。
它不发光,却让周围三寸空间的光线自动弯折、溃散;它不发热,可基石内壁蚀刻的∞符号正一寸寸褪色、软化,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羊皮纸。
而就在这搏动中心。
维克多的手,探出来了。
不是幻影,不是残响,不是逻辑回声。
是真实的、带着鳞片与骨刺、五指末端滴落沥青状黑液的右手!
它从基石幽光中悍然穿出,指甲刮过青金石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生锈的铡刀在磨刃。
莱恩的思维在剧痛中劈开一道裂口
不对。
维克多已被法典反噬,沉锚永锢。
那具晶簇之躯,连同他篡改百年的所有判例,都该被封进逻辑原核,永世镇压。
可这手……比刚才更冷,更沉,更……新鲜。
系统词条,无声浮现:
【状态:伪神降临(降生进度1%)】
【载体:国王之眼勋章(已污染)】
【目标:将法典基石转化为“邪神卵巢”】
【倒计时:余量——11分43秒】
卵巢?
莱恩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不是怕吐血,是怕那口血溅在勋章上,会成为第一滴催化剂。
就在此时,赛拉菲娜动了。
她左臂环住莱恩后颈,右掌翻转,掌心向上,一道凝练如液态黄金的光幕骤然升起!
那是“法典守卫者”初阶权限所化的【律法壁垒】——由基石底层逻辑直接调取的绝对封印,曾焚尽维克多鬼手,曾冻结深渊裂隙。
光幕如盾,精准覆向勋章裂缝。
可就在接触猩红血光的刹那
“滋啦!”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声枯叶坠火的轻响。
金光边缘瞬间碳化、卷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脆化的结构。
紧接着,那腐朽如败絮的黑色,顺着光幕裂纹疯长!
不是蔓延,是“替代”,金色被吞噬,光被定义为“无效”,存在被重写为“待清除”。
黑痕顺着赛拉菲娜指尖攀爬,一寸,两寸……她腕骨处浮起细密裂纹,皮肤下竟有暗红脉络一闪而逝,如同勋章深处那搏动的血管!
她闷哼一声,银焰暴涨欲压,可光焰刚燃起,便被黑痕吸走三分亮度。
她的呼吸乱了半拍,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本能警报在颅内尖啸:
这污染……不认法典。
它不破防,它直接改写“防御”这个概念本身。
莱恩的指尖在身侧抽搐了一下。
逻辑压制失效。
连法典本源都开始退让,因为勋章,从来就不是王权的信物。
它是钥匙孔。
是邪教在建国之初,亲手铸进皇室血脉的……第一枚逻辑铆钉。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枚被抠出勋章的位置,正传来微弱却清晰的“噗、噗、噗”声。
和裂缝里的搏动,完全同步。
舌尖猛地一痛。
不是咬破,是用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神经,将整颗舌肉狠狠碾向臼齿!
剧痛如高压电流窜上天灵盖,感官封禁的冰壳“咔嚓”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就在意识重新攫住一丝清醒的零点一秒。
莱恩的右手,抬起来了。
颤抖,痉挛,五指扭曲如钩,指甲深深抠进自己左肩撕裂的皮肉里借力,才勉强悬停在勋章上方三寸。
血,顺着他手腕滴落,砸在勋章表面,竟未渗入,而是悬浮成一颗赤红水珠,微微震颤。
他盯着那裂缝深处搏动的猩红,盯着赛拉菲娜腕上向上蔓延的黑纹,盯着维克多那只正缓缓张开、掌心浮现出逆十字胎记的手……
然后,用尽灵魂最后一丝未被冻结的意志,对着那片正在崩溃的系统界面,嘶哑下令:
【执行】莱恩的右手悬在勋章上方三寸,血珠悬浮如将坠未坠的星辰。
不是在等时机,时间早已被邪神之血啃噬得支离破碎;
不是在蓄力量——他连抬指的神经信号都要靠自毁式痛觉强行续接;
他在等一个“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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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撬动逻辑崩塌前最后一丝惯性的支点。
舌尖碾碎的剧痛尚未退潮,颅内嗡鸣如千面铜钟齐震。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猩红搏动同化的前一瞬,他瞳孔骤缩,不是看勋章,而是“看”自己左肩撕裂处翻卷的皮肉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正随心跳明灭:那是法典反噬维克多时,无意间溅入他血脉的基石残响!
微弱,却未被污染……是唯一还“认得清自己是谁”的东西。
就是它!
【执行:逻辑超载,将勋章词条与其宿主进行双向绑定!】
指令无声炸开,不是在脑海,而是在系统底层最原始的判官协议层,那是他破第一案时,用脚夫身份签下血契换来的、永不删除的“真相权限根密钥”。
轰!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记无形巨震从勋章裂缝中逆冲而上!
整座王都法典基石穹顶的浮雕金纹瞬间黯淡,百米外圣堂尖塔的钟声戛然而止,连风都凝滞了半拍。
勋章表面那道蛛网裂痕骤然爆开!
不是崩解,而是“活化”,无数暗红符文如活体血管般凸起、延展、缠绕,顺着莱恩覆下的掌心疯狂攀附!
血色洪流决堤般灌入他手臂经络,不是侵蚀,是“注册”!
是邪神意志借勋章为端口,强行在他命格上刻写新ID:【容器·初代祭品·王权赝品】!
莱恩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响,全身青筋暴凸如地底虬结的古根,皮肤下竟有细密红光游走,仿佛皮囊之下正被重新浇铸成某种非人的器皿。
可他扣住勋章的手,纹丝未松。
五指深陷青金石基底,指甲崩裂,血混着黑液渗入缝隙,那不是抵抗,是“反向锚定”!
他把自己当楔子,把命当铆钉,硬生生将维克多那只已探出三寸的手,按回深渊裂隙深处!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胸腔里碾出来。
不是痛苦,是主权宣示的咆哮!
大桥剧烈震颤!
基石穹顶簌簌剥落灰烬,穹顶壁画中百位先王的双眼齐齐爆裂,流出粘稠黑血;
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幽红微光,如同大地睁开了一张张沉默的嘴;
远处卫兵惊骇回头,只见莱恩立于崩塌中心,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右臂赤红如烧,左肩银线狂闪如垂死萤火,而他头顶三尺虚空,竟开始扭曲、发烫、渗出细密血珠……
视野边缘,正悄然漫开一片诡异的暗红。
像旧书页被血浸透,又像隔着一层缓缓冷却的熔岩。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视线所及之处,空气微微晃动,仿佛隔着高温蒸腾的焦土。
而就在他视野正中央
一行全新的词条,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着浮现:
【状态:异化中】
(字迹边缘正一寸寸融化,渗出细小的、蠕动的暗红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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