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还不够，他又加重了语气强调:

    “他是真正的英雄！”

    唐禾很少听到唐爸如此直白，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去夸赞一个人。

    而这个人还是理论上与他们这些流放者有着天壤之别的联邦高层。

    她抬眼，看着唐爸的眼睛，问：

    “怎么个好法？”

    唐爸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但话语却如开了闸的水：

    “我很少与你们提及我以前的事。”

    “我之前是第三星际舰队‘铁壁’军团的兵，参加过‘碎星带’战役和‘暗影回廊’防御战。”

    唐爸的声音很沉重，

    “那时候，联邦军内部派系倾轧，装备更新缓慢，前线战士的抚恤和轮换制度几乎就是个笑话！多少兄弟不是死在外星异种手里，而是死在后勤不济医疗短缺的绝望里！”

    他目光灼灼：

    “是阿斯塔！他当时还不是第七席，只是军务部的实权督察。”

    “他力排众议，顶着无数压力和异议，亲自跑到最前线，在铁砧星港蹲了整整三个月！”

    “也是他，一手推动了《前线将士基本保障与紧急状态响应法案》的强制落地！强制更新单兵护甲的最低防护标准，强制配备战场急救纳米注射器，强制规定最长前线服役时间和最低轮换补给频率！知道这救了多少人的命吗？！”

    他声音几乎都要破音了:

    “我所在的突击连，就是因为换装了新标准护甲和配发了足够的急救包，在一次暗影兽突袭里伤亡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唐爸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他还改革了军功和晋升体系，堵死了大部分靠背景混资历的漏洞，让真正有战功有能力的人能上来。”

    “暗影回廊战役后期，就是他顶着压力，临阵提拔了当时还是副将的霍克负责断后指挥，这才稳住了防线，没有全线崩溃！”

    “这些事情，前线当兵的心里都有数！阿斯塔……他是真的在乎每一个战士的命，真的想打赢每一场仗！”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

    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涛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同样坚定：

    “我在警署总局待过几年。阿斯塔晋升议会后，主导推动了‘边缘星区基础秩序重建计划’和‘青少年基因稳定性普查与早期干预项目’。”

    林涛目光看着虚空，

    “前者拨了巨额专款，用于在资源匮乏的边境星球建立基础执法网络和紧急避难所，虽然杯水车薪，但确实让一些法外之地的犯罪率下降了。”

    “后者……虽然听起来有点……但确实为不少贫困家庭筛查出了早期的基因不稳定倾向，提供了低成本的基础稳定剂和辅导，避免了一些家庭悲剧。”

    “至少在公共档案和可查的成效报告里，他推动的政策，是实实在在想改善一些底层民众的生活和未来。”

    两个一向理智，甚至因为流放对联邦体制颇有微词的男人，此刻同时列举着阿斯塔在不同领域的具体贡献。

    语气中的敬佩与维护之情溢于言表，简直像是阿斯塔最忠实的拥护者。

    唐禾安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心中却波澜起伏。

    唐爸和林涛所说的，是具体实在甚至能对应到个人生命体验的功绩。

    与信中的寄生怪物，操控议会走向疯狂的指控，形成了一种荒诞而尖锐的对立。

    她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破晓之眼是八十年前就被定性剿灭的组织，按这信的说法，那时阿斯塔就已经在高层，并且是他们的核心目标。这么多年过去……他年纪应该很大了吧？”

    唐爸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叹了口气，看着唐禾的目光带着点无奈。

    “你真是对联邦的事情一无所知啊…”

    吐槽完他解释道:

    “阿斯塔……确实是个特例。”

    “大概七十年前，在一次针对议会核心层的极端恐怖袭击中，阿斯塔为了保护重要科研数据和同僚，身陷爆炸核心，据说身体受到了极严重涉及基因层面的损伤和某种奇异的辐射污染，常规医疗手段几乎无效。”

    林涛接过话头，补充道：

    “这件事当时震动很大。后来，是最高议会动用了生物再生和深层基因稳固的尖端技术，才将阿斯塔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自那以后，阿斯塔的生理状态就基本稳定在那个阶段，衰老速度变得极其缓慢，甚至……某种意义上停止了。

    “这是联邦对他卓越功勋和牺牲的特殊褒奖，也是他继续为联邦服务的‘必要基础’。官方通告是这么说的。”

    唐爸点点头：

    “所以，他并不老。这么些年他一直身居高位，他的能力和威望，以及对联邦多个关键领域的深刻理解和贡献，已经无人能及了。”

    而在他们看来，他坐在那个位置，理所当然。

    唐禾听着，手指在防护服内袋边缘轻轻摩挲。

    一次恐怖的袭击，奇迹般的再生，停滞的衰老，无人能及的威望……

    这些听起来如同传奇般的故事，与山洞里那潦草绝望的指控——“与‘苍白梦魇’深度融合”、“孢子侵蚀”、“培育基”，隐隐构成了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叙事版本。

    一个是被无数人敬仰的英雄和改革者。

    一个是被秘密记录指控的寄生非人怪物。

    唐禾心中的天平，却并未倒向那位光辉的英雄，反而，向那位未见一面的穿越前辈倾斜。

    倒也不是出于什么感情用事，或者对“同乡”的天然信任。

    或许，恰恰是因为她对联邦庞大体系结构的种种细节几乎一无所知，她反而能更冷静地看待阿斯塔这个人。

    唐爸和林涛口中那些具体的功绩，是真实的，她相信。

    但功绩，与真实的本体，有时未必完全等同。

    而信中的信息，有一条，与她这段时间的验证后得到的信息严丝合缝地吻合了。

    营养液。

    信里说，营养液有问题，营养液是培养基。

    异变值是筛选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