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72章 你的价,谁敢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当那三位足以让神界都为之颤栗的顶级神将,看到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行将就木的老人时。

    他们那或狂傲,或威严,或阴冷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种,凡人才会有的情绪。

    惊骇。

    以及,一丝深埋在神魂最深处的,早已被他们遗忘的……恐惧。

    刑天那山岳般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他那由胸膛化作的,睥睨众生的巨眼,死死地盯着老人,眼底深处那永不熄灭的战意之火,竟然在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灭。

    闻仲眉心那只能勘破万物生灭的竖眼,在看到老人的瞬间,猛地闭合,两行金色的神血,从眼角滑落。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该被窥探的,禁忌的真实。

    而吕岳,他那张蜡黄的脸上,病态的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手中的瘟癀油灯,那盏能让大千世界都染上恶疾的灯火,在老人出现的瞬间,光芒便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遇到了世间最纯粹的,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克星。

    “不……不可能……”

    吕岳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夜枭。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不是早就应该,在纪元的尽头,随着旧神庭,一起……化作尘埃了吗!”

    老人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腐朽的死气便淡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而又浩瀚的气息。

    那不是力量。

    是岁月。

    是见证了无数纪元生灭,埋葬了无数神魔仙佛之后,沉淀下来的,时光本身的重量。

    他走到了吧台前。

    他伸出那双干枯的手,拿起了一块抹布。

    他开始擦拭吧台。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这三位威震神界的顶级神将,在他眼中,还不如吧台上的一粒灰尘重要。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刑天感到愤怒。

    “装神弄鬼!”

    刑天腹部的巨口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爆喝,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手中的巨斧再次举起。

    “我不管你是谁!敢挡在神庭面前,就得死!”

    他那开天辟地的斧刃之上,凝聚起足以斩碎星河的恐怖神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挥下的瞬间。

    老人擦拭吧-台的动作,停下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往事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刑天。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刑天,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那口气,轻柔,无力。

    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吹熄一根蜡烛。

    可当这口气,吹到刑天身上的瞬间。

    刑天那庞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身上那件由神帝亲手炼制,号称万法不侵的混沌战甲,竟从胸口的位置开始,悄无声息地,寸寸风化,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飘散在空中。

    紧接着,是他那坚不可摧的神体。

    他那足以硬撼太古神兵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那一口气之下,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神性与光泽,变得像是风干了亿万年的岩石。

    一道道裂纹,在他的神体上蔓延。

    “啊——!”

    刑天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是他的“道”,他的“存在”,正在被从根源上,强行剥离,打回原形!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以一种无可逆转的方式,飞速流逝。

    不是死亡。

    是“腐朽”。

    是被打落神坛,重新变回那个,在成为神明之前,最卑微,最弱小的,凡灵。

    “够了!”

    闻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大喝,眉心那紧闭的竖眼再次强行睁开,一道蕴含着阴阳生灭之力的黑白神光,射向老人。

    他不是攻击。

    是想用自己的道,去中和那股不可理喻的“腐朽”之力。

    然而,那道黑白神光,在靠近老人三尺之内时,便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住手!”

    闻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惊慌。

    他对着老人,躬身一拜,声音嘶哑地喊出了那个,只存在于神庭最古老密卷中的,禁忌的尊号。

    “请‘守墓人’,手下留情!”

    守墓人。

    当这三个字响起的瞬间。

    酒馆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角落里,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夜枭,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守墓人!

    他曾在幽罗殿最核心的档案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不是一个称号,而是一个身份。

    旧神庭的,最后一位看守者。

    传说,在旧神庭崩塌,诸神黄昏的最后一刻,是这位守墓人,亲手埋葬了所有的旧神,将一个时代,彻底封存。

    他本该是历史的尘埃,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现在,这个影子,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阿禾握着刀的手,也微微一颤。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对自己所在的这间酒馆,产生了敬畏。

    老人,听到了闻仲的哀求。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闻仲,没有任何情绪。

    “你的价。”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古老,像两块墓碑在摩擦。

    “谁敢开?”

    闻仲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不敢回答。

    他身旁的吕岳,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终于明白,金不换是怎么死的了。

    在这位面前,别说神帝的权柄化身,就算是神帝亲临,恐怕……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神帝的旨意,我等不敢违抗。”

    闻仲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但今日之事,是我等鲁莽了。”

    “还请前辈看在同为神庭效力的份上,放刑天一马。”

    “我等,立刻退走,并向神帝陛下,如实禀报。”

    老人闻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像是嘲弄的情绪。

    “神庭?”

    他缓缓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现在的神庭,也配叫神庭?”

    “不过是一群趁着主人沉睡,偷了些家当,就敢自立为王的,窃贼而已。”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闻仲和吕岳的心上。

    窃贼!

    他竟然说,当今神帝,是窃贼!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神界,让万灵都为之疯狂的,大不敬之言!

    “你……放肆!”

    那边,被腐朽之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刑天,听到这句话,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竟敢侮辱陛下!”

    老人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拿起那块抹布,擦拭着吧台。

    仿佛,在他眼中,这几位神将的生死,还不如他手里的工作重要。

    “滚吧。”

    他淡淡地说道。

    “告诉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家伙。”

    “他的位置,是借的。”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租。”

    说完,他不再言语,酒馆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闻仲和吕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骇然。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闻仲架起已经奄奄一息,神体都快要彻底腐朽的刑天,吕岳则紧随其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禁忌之地。

    酒馆,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门外,只剩下刑天那柄开天巨斧掉落在地,斧刃上,也染上了一丝无法抹去的,腐朽的铁锈。

    夜枭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又看了看那个依旧在默默擦拭吧台的老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了。

    他以为,老板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存在。

    没想到,这间酒馆里,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管家,竟然是比老板还要古老,还要恐怖的,传说中的活化石。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狂傲,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阿禾也默默地坐了回去。

    她看着老人那佝偻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知道,老人很强。

    但她不知道,老人强到了这种地步。

    连神庭第一神将,在他面前,都像个孩童般,毫无还手之力。

    老人擦完了吧台,又将那块抹布,仔细地叠好,放回原处。

    他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阿禾。

    “茶。”

    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走进后厨,用最快的速度,泡好了一杯热茶,端了出来,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接过茶杯,用那双干枯的手,捧着。

    他没有喝。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茶杯的温度。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先生,快醒了。”

    “他不喜欢,家里有客人的味道。”

    话音落下。

    他端着那杯茶,一步一步,走回了后厨的黑暗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