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色的虚影,像一颗被赋予了无上使命的流星,拖着欢愉的尾光,直奔天际。
它的目标,是那轮因为恐惧而再次开裂的,丑陋的月亮。
那是它的第一个“工件”,也是它换取“糖”的,第一份投名状。
夜枭默默地看着。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金光,也倒映着那个重新躺回白骨椅上,枕着手臂,神情慵懒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门神,当得有些多余。
先生的院子,不需要门。
因为,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方式进来。
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变成,院子里的一部分。
不是花匠,就是衣服。
不是路灯,就是糊墙的泥巴。
或者,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清理垃圾的。
夜枭收回了目光,重新站直了身体,斧头扛在肩上,像一尊真正的,永恒的石雕。
他的职责,不是阻止谁进来。
而是,在先生睡着的时候,保证院子里的这些“零件”,不会因为互相碰撞,而发出,让他不悦的噪音。
仅此而已。
天际。
羲和的神魂,在无尽的冰冷中,剧烈颤抖。
她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金光,感受着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啃食”万物的意志。
她终于明白,那个男人说的“啃圆了”,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修补。
是雕刻。
用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将她这轮“不圆”的月亮,多余的部分,全部,啃掉!
“不……”
一道绝望的神念,从她碎裂的道心中发出。
她可是太阴之主!是旧神庭最尊贵的公主!
她的身体,她的道,是构成这个宇宙的基石之一。
现在,竟然要被一只耗子,当成石头一样,打磨?
这比杀了她,还要屈辱!
她想反抗。
她催动着自己残存的太阴本源,试图将那些裂缝重新弥合,试图用太阴神光,抵挡那只耗子的靠近。
然而,她的所有力量,在那道金色的虚影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
小老鼠的虚影,甚至没有减速。
它一头,撞进了羲和的月光里。
然后,张开了它那虚幻的,却闪烁着“啃噬”法则的小嘴。
对准那道,最碍眼的裂缝边缘。
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咬碎琉璃的声音,在所有生灵的神魂中响起。
羲和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她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道”,一部分“存在”,被硬生生地,咬掉了。
那块被咬掉的“月光碎片”,在小老鼠的嘴里,瞬间化作最精纯的太阴本源,被它,津津有味地,咀嚼,咽下。
小老鼠的眼睛,更亮了。
好吃!
虽然比不上先生嘴角的“糖屑”,但这个“垃圾”,味道也相当不错!
充满了,一种清冷的,高级的口感。
就像,冰镇过的,果冻。
“吱!”
小老鼠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声,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它不再满足于只啃裂缝。
它开始,在这轮巨大的“果冻”上,四处乱窜,这里咬一口,那里啃一下。
它似乎,完全忘了,先生让它“啃圆了”的命令。
它只是,单纯地,在享受美食。
一时间,天空中,月光乱溅,碎屑纷飞。
羲和的悲鸣,从最初的凄厉,渐渐变成了,麻木的,压抑的,呜咽。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榨汁机的甘蔗。
正在被一点点地,榨干。
酒馆门口。
顾凡枕着手臂,看着天上那场,滑稽的,单方面的虐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耗子,业务不太熟练。
让他啃圆,他给啃成了狗啃的。
效率,太低。
而且,太吵。
他刚想开口,训斥一下这个新来的员工。
忽然,他的目光,转向了草原的另一头。
那棵小树下。
织女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对那件“嫁衣”的重构。
一件全新的,以宇宙道痕为经,以她自身道痕为纬的,带着玄奥黑色纹路的嫁-衣,正静静地悬浮在她面前。
它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织”与“补”。
而是,带上了一丝,斩断万物的“终结”之意。
可织女,并没有去看那件全新的嫁衣。
她那双纯真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金色小老鼠。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她在“看”,那只老鼠的“牙”。
她在解析,那副牙齿上,附着的,“啃噬”万物的,法则。
然后,她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
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根漆黑的,由“宇宙道痕”构成的丝线,从她指尖延伸而出。
紧接着,她用另一只手,捏住这根黑线,做出了一个,让夜枭都为之侧目的动作。
她在,用自己的手指,当剪刀。
试图,剪断这根,先生随手扔给她的,“宇宙道痕”。
可那根线,何其坚韧。
那是斩断了一个纪元的“道”,是构成宇宙“终结”的法则本身。
织女用尽了全力,指尖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痕迹,那根黑线,也只是,微微变形。
织女没有放弃。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只小老鼠,咬碎月光的画面。
回放着那“咔嚓”一声的,清脆。
渐渐地。
她的指尖,也开始,散发出一丝,微弱的,锋利的,“啃噬”之意。
她正在,模仿。
模仿那只老鼠的,天赋。
下一秒。
她猛地,睁开双眼。
指尖,用力一剪!
“咔!”
一声比刚才,更细微,却同样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根坚不可摧的,“宇宙道痕”,竟真的,被她,用手指,剪断了一小截!
一小截,只有发丝粗细的,黑色丝线,从空中,飘落。
织女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纯真的笑容。
她成功了。
她学会了。
她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仿佛看到了,一副,比世间任何神剪,都更锋利的,工具。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天上那轮,正在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月亮。
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仿佛在说。
那块布料,看起来,也挺适合,拿来练手的。
酒馆门口。
顾凡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一个清理垃圾的。
一个剪裁衣服的。
现在,连工具,都开始,自己内卷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决定,再看一会儿。
看看,这两个新来的“工具”,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或者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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