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寒光,在院门口一闪而逝。
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仿佛被这道锋芒,削去了一层。
角落里,金色小老鼠的虚影,抖得更厉害了。
它感觉,夜枭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可那柄新斧头的锋芒,却像无数根无形的针,扎在它的神魂本源上。
疼。
一种,从“存在”层面上,传来的,剧痛。
它毫不怀疑,现在这把斧头,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把它,连同它那点可怜的过去未来,一起,劈成两半。
不。
是劈成,虚无。
它把自己的虚影,缩得更小了。
几乎,要变成一个,金色的,光点。
它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扮演一块,比石头,更没有存在感的,尘埃。
天上的羲和,也把自己的光芒,调成了最暗的“夜灯模式”。
她怕光线稍微亮一点,会反射出夜枭斧头上的寒光,从而,引起先生的,二次不爽。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死寂。
这死寂,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令人窒息。
因为,在这份死寂之中,多了一件,被“开刃”的,凶器。
然而。
就在这片,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死寂中。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院外传来。
而是,从院子,本身,发出来的。
“咔……咔嚓……”
声音的源头,是那张,白骨椅。
顾凡躺着的,那张,由不知名巨兽骸骨,拼接而成的,椅子。
此刻,椅子的扶手上,正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那裂痕,很小。
比头发丝,还要细。
但它的出现,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院子里,所有“活物”的心头。
夜枭握着斧头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双万古不变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那道裂痕。
金色小老鼠的虚影,瞬间,凝固了。
它,连抖,都不敢再抖了。
白骨椅,是先生的“床”。
是这个院子里,最核心,最不容侵犯的“圣地”。
现在,它,裂了?
这,比神庭崩塌,比典狱长降临,还要,让它们感到,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先生的“安宁”,从最根本的地方,出现了,问题。
顾凡,也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不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浓郁。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扶手上那道,几乎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伸出手指,在裂痕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天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里,蕴含的冰冷,让整个混沌的温度,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知道了。
是那个,执掌命运的,“天命之主”。
在神庭覆灭的最后时刻,那个女人,并没有,像其他主神一样,坐以待毙。
她,用自己最后,也是最本源的“命运神权”,做了一件事。
她,算计了,这张椅子。
她,将自己所有的“因果”与“命运”,都编织成了一根,看不见的,命运之线。
线的另一头,连接着,混沌之外,一个,她也无法预测的,“变数”。
而这根线,被她,悄无声息地,绑在了,这张白骨椅的,椅脚上。
她,在赌。
赌顾凡,不会在意。
赌他,懒得去处理,这根,比尘埃,还要微不足道的,线。
她赌对了。
顾凡,确实,没在意。
而现在。
那根线,被触动了。
线的另一头,那个未知的“变数”,开始,拉扯这根线。
于是,这份拉扯的力量,通过因果,传导到了白骨椅上。
最终,体现在了,这道,微小的,裂痕上。
“呵……”
顾凡,笑了。
那笑容,很冷。
“有点意思。”
“死了,都不安分。”
“还想,给我,找点事做?”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了院墙,穿透了无尽的混沌,落在了,那根,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命运之线上。
他看到了。
线的尽头,是一片,他不认识的,时空。
那里,有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灵魂。
那个灵魂,很弱小。
弱小到,连神庭里,一个最低级的神仆,都能,随手捏死。
但他的身上,却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天命”气息。
显然,他是被“天命之主”,选中的,那个“变数”。
是她,留下的,最后的,后手。
也是,她,用来,恶心顾凡的,最后一根,刺。
“一个,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
“也配,拉扯我的椅子?”
顾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杀机。
他,准备,顺着这根线,直接,将那个弱小的灵魂,连同他所在的时空,一起,抹掉。
然而。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他,又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在那片陌生的时空中。
在那个瑟瑟发抖的灵魂旁边。
站着,另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很模糊。
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着。
看不清,容貌。
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个,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可顾凡,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又极其讨厌的,味道。
那是,“同类”的味道。
那是,另一个,跳出了“存在”之外的,“变数”的味道。
而此刻。
那个模糊的人影,仿佛,也察觉到了顾凡的“注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隔着,无尽的时空,无尽的因果。
与顾凡,对视了一眼。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个,已经快要吓尿的,弱小灵魂。
又指了指,顾凡。
最后,他,对着顾凡,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
「这个人,我看上了。」
「你,不能动。」
顾凡,沉默了。
他脸上的杀机,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浓郁,更纯粹的,厌烦。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又来一个……”
他低声,自语。
“一个,敢从我手里,抢东西的。”
他,收回了目光。
没有,再去看那个模糊的人影。
也没有,再去管那根,依旧在拉扯着椅脚的,命运之线。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那张,出现了裂痕的,白骨椅。
他伸出手,在那道裂痕上,轻轻地,一抹。
就像,抹去,桌子上的一点,污渍。
那道,足以让夜枭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裂痕,瞬间,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命之主,是吧?”
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用别人的命,来算计我?”
他,重新,躺回了白骨椅上。
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一个,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念头,却顺着那根,看不见的因果之线,瞬间,逆流而上。
穿过无尽时空,狠狠地,轰入了,那片,已经被“奇点”吞噬的神庭废墟之中。
轰入了,那段,本该,彻底消散的,“过去”里。
「你的命。」
「也配,我算?」
下一秒。
那片,正在走向“终末”的废墟中。
一声,凄厉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叫,猛地,响彻了,那片,死寂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