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近在咫尺。
像贴着麻衣人影的耳廓,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麻衣人影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
他能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
却像一座,由“终结”本身,构筑而成的,神山,死死地,压着他的神魂。
让他,连最基本的,思考,都无法进行。
“你……”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想求饶。
他想解释。
他想告诉对方,自己,只是路过,只是,一时糊涂。
然而。
那个声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你的命。”
顾凡的声音,很平淡。
像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由谁,来定?”
这个问题,像一道混沌神雷,狠狠地,劈进了麻衣人影那片,已经被恐惧填满的,意识空白之中。
他,愣住了。
由谁来定?
他,是跳出了“存在”之外的变数。
是,连“典狱长”都无法,轻易抹除的,局外人。
他的命,从来,都是由他自己,来定。
可现在。
这个问题,从这个,比“典狱长”,恐怖亿万倍的,男人嘴里问出来。
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天地间,本该如此。
“我……”
麻衣人影,张了张嘴。
他,想说,“由我自己定”。
可这五个字,却像五座神山,死死地,堵在他的喉咙里。
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说出口的瞬间。
就会,像那条被抽出的时间线一样,被,当场,搓成飞灰。
顾凡,没有催促。
他只是,搭着他的肩膀,静静地,等待着。
他,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麻-衣人影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反抗?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逃跑?
在这片,连时空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之地,他,能逃到哪里去?
求饶?
他看着,旁边那个,已经被吓得,彻底凝固的,光团灵魂。
他想起了,那个,被献祭的神庭。
想起了,那个,连绝望,都没资格被欣赏的,女人。
他,很清楚。
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求饶,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
那么。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麻衣人影,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放弃了,思考。
也放弃了,选择。
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轻声,回答。
“我的命……”
“由您,来定。”
当这五个字,说出口的瞬间。
麻衣人影,感觉,自己神魂之上,那座无形的“神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将自己的“所有权”,交了出去。
从一个“自由”的,流浪者。
变成了一个,有“主人”的,奴隶。
他,失去了,一切。
却也,获得了,活下去的,“资格”。
“很好。”
顾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喜欢,聪明的,东西。
因为,这可以,省去他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松开了,搭在麻衣人影肩膀上的手。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已经吓傻的,光团灵魂之上。
“嗡——”
光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道,比之前,更浓郁,更纯粹的“天命”气息,从光团的内部,被,强行,抽了出来。
化作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菱形晶体。
悬浮在,顾凡的指尖。
“这是,‘天命之主’,留下的,种子。”
顾凡,把玩着那颗,蕴含着“命运”本源的晶体。
“本来,我是打算,连这个,一起捏碎的。”
“不过……”
他看了一眼,那个,因为本源被抽出,而变得,更加暗淡的,光团灵魂。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恭恭敬敬地,跪伏在虚无之中的,麻衣人影。
他,笑了。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那这个,赏你了。”
他,随手,将那颗“天命种子”,弹进了,麻衣人影的体内。
麻衣人影,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命运”之力,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他那因为,被顾凡重创,而变得,虚弱不堪的本源。
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不仅,瞬间,恢复。
甚至,还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他,因祸得福。
不。
这不是福。
这是,枷锁。
是,主人,给奴隶的,赏赐。
也是,主人,套在奴隶脖子上的,项圈。
“谢……主人,赏赐。”
麻衣人影,深深地,将头,埋进了,虚无之中。
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恭顺。
顾凡,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价值”的,光团灵魂上。
他,歪了歪头。
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小东西。
直接捏死?
太无趣。
放任不管?
又有点,碍眼。
“有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对着那个光团,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裹挟着,一缕,最纯粹的,“崩坏”意志。
瞬间,没入了,光团之中。
然后,顾凡,对着那个,依旧跪伏着的,麻衣人影,随口,吩咐道。
“这个,也交给你了。”
“给他,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扔下去。”
“让他,重新,开始。”
“我,想看看。”
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一个,被我,亲手‘祝福’过的,‘命运之子’。”
“到底,会把他的世界,搅成,一锅,多有趣的,粥。”
麻衣人影,身体,微微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恶趣味。
这,哪里是祝福。
这,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
一个,失去了“过去”,失去了“天命”,却又,被注入了“崩坏”种子的,灵魂。
他,将成为,一个,移动的,灾厄之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最大嘲讽。
他,会,在无知无觉中,将他所到之处,所有的一切,都,拉入,混乱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为了,看一场,有趣的,戏。
“遵命,主人。”
麻衣人影,不敢有任何违逆。
他,恭敬地,伸出双手,捧起了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光团灵魂。
“去吧。”
顾凡,随意地,摆了摆手。
“戏,开场的时候,我会,去看。”
“别让我,失望。”
说完。
他的身影,缓缓,变淡。
最终,消失在了,这片,虚无之地。
仿佛,从未,来过。
只剩下,麻衣人影,一个人,捧着那个,灾厄的源头。
久久地,跪在那里。
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手中这个,即将,给无数世界,带来末日的,灵魂。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也闪过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然后。
他,转身,一步踏出。
消失在了,虚无之中。
他要去,为自己的主人,寻找一个,足够,华丽的,舞台。
来上演,这场,注定,会无比“精彩”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