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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永夜
    刘乐如同疯魔,双目赤红,强忍着刺激性气体带来的灼痛与泪水,将【时缓·相对禁区】催发到极致,身形在浓烟与废墟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模糊残影。他撞开挡路的障碍,踏碎地上的瓦砾,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刺。感知力在烟雾中延伸,为他指引着归家的路。

    “万一呢?万一他们没事呢?”

    “万一他们成功飞走了呢?”

    “万一……万一只是轻伤……”

    “万一呢?”

    一个近乎癫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回荡,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拒绝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只是将速度一提再提,仿佛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挽回一切。

    远处,那栋熟悉的高楼轮廓终于穿透烟雾,清晰起来。

    到了!就快到了!

    不到五公里!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的距离。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在他死寂的心湖中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时缓·相对禁区】!

    力量再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周遭的世界几乎陷入粘稠的泥沼,唯有他一道身影,如同逆流的箭矢,撕裂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带起呼啸的狂风,卷起满地尘埃与落叶。两侧残破的建筑飞速倒退,化为模糊的色块。

    终于,他如同炮弹般冲到了大楼之下。

    脚步,却猛地顿住。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头顶,所有的急切、所有的癫狂、所有的侥幸……在瞬间被抽空。

    他闻到了。

    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即使身处楼下,他那经过无数次强化、敏锐到非人的嗅觉,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从高空随风飘散下来的、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

    一股冰冷的、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血液,凝固了思维。

    他疯了似的冲向楼梯间,依靠着强悍的体能,一步跨越十几个台阶,如同失控的野兽,向上狂奔。

    其实,在他顿住脚步的那一刻,他那高达三百米的恐怖感知,就已经如同不受控制的潮水,向上蔓延,清晰地“看”到了天台上的景象。

    那堆积的尸体。

    那凝固的暗红。

    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熟悉却再无生息的……小小身影。

    他不相信!

    他拒绝相信!

    一定是感知出错了!一定是血腥味干扰了他!

    “砰!”

    他猛地撞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锈蚀铁门。

    世界,在他眼前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站在门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脸上那一路奔波的急切、那强行支撑的癫狂希望,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毫无光彩的灰白。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焦点,只是空洞地映照着眼前的修罗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

    于子轩扎着不标准的马步,小脸绷得通红,大声喊着“冥想·绝对冷静!”,然后被纸团打得抱头鼠窜……

    于雯雯举着烤焦的肉干,小脸脏兮兮的,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软糯地说:“师傅,你尝尝,雯雯烤的!”

    三人挤在面包车的驾驶室里,听着跑调的“结巴”歌,于雯雯欢快地跟着哼唱,于子轩虽然板着脸,嘴角却偷偷上扬……

    夜晚,天台篝火旁,他们喝着热乎乎的肉汤,于子轩认真汇报着一天的训练成果,于雯雯依偎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那些严厉的教导,那些无奈的吐槽,那些偶尔流露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点点滴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此刻疯狂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然而,所有这些鲜活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画面,都在下一秒,被眼前这无比真实、无比残酷、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景象,轰然撞得粉碎!碎片扎进心里,带来窒息的痛楚。

    他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每一步都仿佛拖着千钧枷锁,缓缓地,麻木地走向那片尸体的中心。

    他早已“看”清了,感知不会骗人。但他还是走了过来,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慢慢地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伸出颤抖的、沾满灰尘和敌人血迹的手,极其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将那两个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搂进了怀里。

    触手所及,是一片刺骨的冰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热,没有了依赖地靠过来时的柔软。

    泪水?

    没有。

    他曾经在锈城研究所经历过三十日的灵魂凌迟,他曾在山城手刃六万后独坐坟前,他目睹过太多的死亡与绝望。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酷刑与杀戮中被磨砺得如同坚冰,眼泪,似乎早已在那个失去爷爷奶奶的山村,在那个独自埋葬亲人的午后,流干了。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们,将脸埋在他们冰冷、沾满血污的头发上,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着。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死寂,和他心脏被一点点碾碎的声音。

    他的目光,空洞而麻木地扫过周围的尸体,最终,落在了那几只变异秃鹫的尸体上。

    他的托举盘……他的叮嘱……他为他们打造的安全带……他以为万无一失的逃生计划……

    原来,在绝对的数量的围攻下,连飞行的机会,都是如此的奢侈。

    他们,甚至没能飞起来。

    天台的风,依旧在吹,却再也带不来任何生的气息,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死寂。他抱着他在这末世仅有的温暖与牵挂,坐在血泊之中,仿佛也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这残酷的世界,一同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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