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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龙女起疑
    月兰朵雅这番话,说得坦荡从容,既有胜利者的傲气,又有武者的坦荡,更有一份不容置喙的坚定。在外人看来,她这是见好就收,是不屑于再与受伤的苦行纠缠,是稳稳当当的赢家,是胸襟坦荡的武者。

    苦行方丈伫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周身的金色佛气缓缓流转,一点点调匀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可他的心,却异常的清醒,清醒得可怕。

    他目光死死锁定着月兰朵雅,语气之中满是赞许:“好一个心思缜密,谋略过人的少女。”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仅武功造诣极高,内力浑厚不输自己,更有着远超同龄武者的战斗经验与诡谲谋略。

    她看似狠绝凌厉,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招每一式,都藏着后手;她看似被辱骂激怒,实则顺势而为,借着他护徒的心思,给自己创造偷袭的机会。

    这般人物,放眼整个江湖,都是难遇的奇才。就算是当年的王重阳、林朝英,这般年纪之时,恐怕也未必有这般造诣。

    苦行的目光随即扫过一旁拍手大笑、满脸得意的周伯通,又扫过客栈门口,一道悄然伫立的白衣身影,眼底的忌惮愈发浓郁。

    周伯通的武功他早已深知,虽是顽劣狂傲不拘小节,却终究是绝世高手,毕生修习全真武学,更兼得九阴真经的精妙招式;那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身形清冷气质出尘,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凌厉剑气,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今日之势,他已无能为力。

    苦行方丈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的金色佛气渐渐凝实,体内的气血渐渐平复,喉咙间的腥甜也被他硬生生压制了下去。他双手合十,对着周伯通深深一揖,语气庄严,不卑不亢,却再无半分逼迫之意,唯有一份顾全大局的理智:“阿弥陀佛。”

    “周施主,今日一战,老衲输了。”

    他未有半分推诿搪塞,身为少林方丈,他何尝不知,此番对战若再僵持下去,自己未必会输。

    只是久战之下,定然是两败俱伤之局,更何况对方有周伯通等人在后驰援,他能在这江湖动荡之际统领少林,本就深谙进退之道,为顾全大局、唯有坦然认负,暂退一步。

    “老衲暂且相信你,也相信女施主的诺言。”苦行的目光,再次落在月兰朵雅身上,“只求二位言出必行,待苦渡师兄救完尹少侠,伤势稳定之后,务必将他亲自送回少林。”

    “若是二位食言,伤害苦渡师兄分毫……”苦行周身的禅威再次暴涨,语气间满是凛然威慑。

    “放心!放心!”周伯通当即拍着胸脯,一脸坦荡又带着几分嫌恶,“你当我真稀罕那老秃驴不成?那般迂腐刻板,出口成脏,我才懒得留他!等他救完尹小子,我亲自送他回少林,半分都不会耽误!

    月兰朵雅亦微微颔首:“方丈放心,我言出必行。”

    苦行方丈闻言,双手合十,对着随行的六位罗汉堂武僧沉声道:“我们走。”

    话音落时,他率先转身,六位罗汉堂武僧,皆是满脸的不甘与屈辱,却终究不敢违抗方丈的命令,纷纷躬身行礼,紧随苦行身后缓缓离去。

    直到少林众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尽头,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痕迹,月兰朵雅紧绷的身躯,才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丹田内的空虚与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双腿微微发颤,指尖的劲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她心中清明,方才一战不过是凭巧计暂捷,绝非真的稳压苦行一头。短时间缠斗,她尚能借着招式凌厉、谋略过人占据上风,堪堪与苦行周旋不败。可若是久战下去,她定然吃亏。

    为了隐藏身份,她亦不敢施展出娴熟的逍遥派身法与少林绝技,只得硬拼混元真气,这般束手束脚反倒加剧了真气耗损。

    不过在月兰朵雅心中,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纵使真气耗损大半、浑身疲惫,能护得心上人周全,能暂解眼下困局,这份隐忍与苦战,便无半分遗憾。

    她望着客栈内堂的方向,心头暖意翻涌,待苦渡禅师将尹志平体内余恙尽数拔除,定会重拾往日神采,依旧是那个身姿挺拔、神采飞扬的大哥哥。

    往日里,他始终将她视作亲妹百般照拂,可此番他重伤卧床,她已然坦露心意,尹志平也没有拒绝,终有一日,她能褪去所有隐秘与伪装,成为尹志平名正言顺的心上人。

    念及此处,月兰朵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娇俏的眉眼间,满是少女的欢喜与释然,连眼底的凌厉,都消散了几分,甚至真的有了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娇憨与纯真。

    她毕竟刚历经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虽凭巧计险胜,周身真气耗损大半,身躯仍有未散的倦意。

    再加之满心都萦绕着与尹志平相关的美好期许,那份狂喜与憧憬填满了心房,心神全然沉溺其中,竟半点未曾留意,客栈门楣之下,那道清冷孤绝的白色身影,正静静伫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客栈之内,苦渡禅师全力催动寒冰真气,为尹志平驱除幽冥炎毒的余劲,小龙女与李圣经立于榻前,全程凝神守护,满心都是尹志平的安危。

    尹志平苍白的脸庞,紧锁的眉头,微弱的呼吸,都紧紧揪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全然安心。

    可外面的打斗之声愈演愈烈,她深知周伯通顽劣,月兰朵雅年幼,纵然武功高强,却终究是年少气盛,而苦行方丈乃是少林绝顶高手,练就金刚不坏神功,绝非易与之辈。

    一番思忖之下,小龙女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悄悄嘱咐李圣经好生守护尹志平,切勿分心,自己则轻手轻脚,推开客栈的房门走了出来。

    然而,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恰好是月兰朵雅占据上风的刹那。

    小龙女那双素来平静无波、宛若寒潭的眼眸之中,瞬间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她没有声张,只是悄然伫立在客栈的门楣之下,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清冷而孤寂,静默而疏离,无人察觉她的到来,更无人察觉她眼底的疑虑与探究。

    小龙女一直以为,月兰朵雅的武功纵使比自己高出几分,也绝不会相差太远,顶多是略胜一筹罢了。

    毕竟二人曾并肩闯过黑风盟的围堵,她对这个少女的武功,有着几分粗浅的了解,对她的身法,对她的真气流转之道,也有着几分印象。

    可今日堂外一战才彻底看清,这丫头分明是刻意藏了锋芒,混元一脉的绝学施展得炉火纯青,绝非往日展露的那般浅显。

    武学一道相生相克,从无绝对的无敌之说。小龙女深谙此理,当初她便是凭双剑合璧之术,辅以左右互搏,硬生生逼退了那个假扮尹志平的人。

    只因双剑合璧兼具古墓派的阴柔诡谲与全真派的刚劲舒展,招式层次繁复绵长,专破花哨诡诈的缠斗之法,恰好克制那人的巧招。

    可这等精妙剑招,遇上苦行那金刚不坏神功,便成了有力难施。

    金刚不坏神功乃是极致防御之术,周身凝起无懈可击的气盾,不问招式拆解,只凭肉身硬抗,双剑合璧的凌厉剑气纵然能劈砍擦过,却终究难以破其根本,唯有束手无策。

    反观这无解的金刚不坏神功,遇上月兰朵雅这般战斗意识极强、临场应变极快的对手,反倒会陷入被动。

    她不与苦行硬拼蛮力,专寻气盾流转的细微破绽,以巧计牵制、以绝杀点攻,恰好掐中了金刚不坏神功防守有余、应变不足的短板,这才得以凭一己之力逼退强敌。

    小龙女自问催动古墓双剑合璧之术,左右互搏亦可与现在的月兰朵雅一战,可她明明记得,月兰朵雅所修的,乃是逍遥派的武学体系。

    那般飘逸诡谲的身法,温润绵长的真气,灵动多变的招式,皆是逍遥派的精髓,可今日,月兰朵雅所施展的武功,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混元万劫掌、裂穹混元指皆是混元真人一脉的绝世武学。

    这一脉的武学重刚猛,重凌厉,出手狠绝无情,凡事只求一击必中,与逍遥派的飘逸诡谲有着本质的区别。

    更让她心惊的是,月兰朵雅对这混元一脉的武学运用得炉火纯青。

    仿佛她毕生修习的,都不是逍遥派的武学,而是这混元一脉的绝世功法。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精通两门截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绝世武学体系?

    而且,每一门都练至这般绝顶境界,每一门都能运用得得心应手?

    就在这时,月兰朵雅用出了裂穹混元指。

    此番场景虽与昔日截然不同,所用指法亦非当年假尹志平的招式,可那份洞察破绽的敏锐、出手绝杀的果决,却让她倍感熟悉。

    小龙女顿时如芒在背,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并非未曾疑心过,那个偷袭周伯通的假尹志平本就是女子所扮。

    当初假尹志平追杀于她,言语间暗藏的醋意昭然若揭,彼时她第一个疑心的便是李圣经——李圣经身怀逍遥派小无相功,擅模拟诸家招式,恰有假扮他人的本事。

    此后许久,她都暗中留意李圣经的一言一行,妄图找出蛛丝马迹。

    可她从未将疑心落到月兰朵雅身上,直至今日亲眼所见。月兰朵雅巧计逼退苦行的诡谲谋略,与当日在青岚山用千蛛万毒手算计老顽童的路子如出一辙。

    月兰朵雅亦有模拟诸家武学的能耐,且较之李圣经更为娴熟精妙。

    虽说她未曾用易容缩骨之术化作尹志平模样,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战斗意识,那份出手必谋、绝杀必果的气场,却与那个假尹志平,愈发重合相似,疑云瞬间在她心底缠得密密麻麻。

    这几个月她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古墓少女,凡事都学会了三思而后行。

    所以,她没有立刻上前质问,她知道此刻并非最佳时机。

    尹志平尚未脱险境,苦渡禅师正在全力施救,若是此刻与月兰朵雅反目,只会连累尹志平,让他心神不宁,更何况,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小龙女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疑虑尽数收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仿佛方才那份心惊与探究从未有过。

    而一旁的周伯通,却丝毫没有捕捉到小龙女眼底的异样。

    他拍手大笑,几步冲到月兰朵雅身边,对着她连连夸赞,那般欢喜模样,宛若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月儿丫头,你真是太厉害了!太给我老顽童长脸了!”

    月兰朵雅对周伯通本就颇有好感,抛开昔日暗中交手的些许不快,她也喜欢这般天真烂漫、不藏心机的老者。

    此刻她也不复方才的凌厉,闻言挑眉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赢了苦行方丈,怎就给你长脸了?”

    周伯通闻言一跺脚,笑道:“你这丫头真是不上道!你那般倾心尹小子,日后若嫁给他,可不是得管我叫师叔祖?”

    月兰朵雅没料到他这般直白,脸颊瞬间染满绯红,娇嗔一句“你为老不尊”,心底却狂喜难抑——这份直白的调侃,分明是老顽童已然认可了她。

    周伯通笑得眉飞色舞,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凑到月兰朵雅身边:“月儿丫头,如果你肯脱离蒙古归顺中原……”

    “等尹小子伤好了,我亲自去跟丘处机那个牛鼻子求情,让尹小子还俗!”

    “到时候,我做主,让尹小子把你娶了!放心,我在全真教的辈分最高,乃是丘处机他们的师叔,那个牛鼻子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听我的!没人敢阻拦你们!”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宠溺,带着老顽童独有的顽劣与坦荡,却也带着一份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期许,让月兰朵雅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浓浓的红晕。

    她微微垂眸,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褪去方才战阵上的飒爽英姿与凌厉戾气,只剩少女怀春的娇羞腼腆与纯粹欢喜:“周前辈……您……您别乱说……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