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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断肠草
    绝情谷,依旧笼罩在那种甜腻而诡异的芬芳之中,情花灼灼,艳得刺目,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黄蓉一行人抵达谷口,商议之下,决定分头行事。杨过轻功卓绝,心思细腻,独自潜入后山情花盛开的核心区域,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伴生解药——断肠草。而黄蓉则率郭芙、大小武、陆无双、程英等人,堂堂正正从正门递帖拜见,一来吸引谷中注意力,为杨过打掩护,二来也可尝试与裘千尺周旋,探听解药虚实,或行调虎离山之计。

    守谷弟子通传后,将黄蓉一行人引至谷中正殿。殿内陈设简陋,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不多时,轱辘声响起,裘千尺坐在特制轮椅上,被弟子推了进来。公孙绿萼侍立在一旁,面带忧色。

    裘千尺一见到黄蓉,那双深陷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她,声音嘶哑如夜枭:“好你个黄蓉!害死我大哥,竟然还敢踏进我绝情谷!当真欺我谷中无人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口,“呸!呸!”两声,两点寒芒如电射向黄蓉面门,正是其成名绝技枣核钉!

    黄蓉早有防备,手中打狗棒碧影一闪,轻描淡写地一拨一挑,只听“叮叮”两声脆响,两枚枣核钉已被打落在地。她神色不变,沉声道:“裘千尺,昔日你大哥裘千丈咎由自取,死于非命,乃是江湖公论。你我旧怨,何必牵扯到小辈?我女儿郭芙所中情花之毒,还请你交出解药。”

    “牵扯?我偏要牵扯!”裘千尺厉声狂笑,笑声中充满疯狂与恨意,“我大哥的血债,就要你们全家来偿!杀不了你和郭靖那两个狗贼,让你们的心肝宝贝女儿替我大哥陪葬,也是好的!哈哈哈!看着你们痛苦,我便快活!”

    黄蓉柳眉倒竖,怒极反笑:“哈哈哈!裘千尺,你大哥卖国求荣,残害无辜,本就死有余辜!我与靖哥哥为民除害,何罪之有?你今日若执意不交出解药,害我芙儿性命,我黄蓉对天立誓,定要你这绝情谷,鸡犬不留!”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凛然,更兼提及裘千丈的劣迹,句句戳中裘千尺痛处。裘千尺最听不得旁人指责其兄,闻言心神激荡,胸口剧烈起伏,嘶声大骂:“黄蓉!你放屁!我大哥英雄一世,岂容你污蔑!我要撕烂你的嘴!”

    她情绪激动,破绽已现。

    黄蓉何等人物?她精研《九阴真经》,其中“移魂大法”虽不如兰道元运用得出神入化,却也深得精髓。此刻见裘千尺心防因愤怒出现裂隙,岂肯放过机会?她眼神陡然一凝,目光如两道无形细针,直刺裘千尺浑浊的双眸,口中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韵律:“裘千尺……看着我……你大哥之死,怨不得旁人……告诉我……情花之毒的解药……在哪里?”

    裘千尺猝不及防,与黄蓉目光一接,只觉脑子“嗡”的一声,意识瞬间恍惚起来,仿佛陷入一片迷雾。她下意识地抵抗,但仇恨激荡下的心神本就不稳,竟被黄蓉的精神力趁虚而入。她眼神变得有些呆滞,嘴唇嚅嗫着,含混道:“解……解药?哼……早就……早就被我毁掉了……一干二净……”

    黄蓉心中一沉,却不敢放松,继续催动功力,柔声诱导:“毁掉了?真的吗?一点……都没有了?”

    裘千尺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毁了……全毁了……就算……就算你们夫妻真为了这丫头去死……我也要她……给我大哥偿命……让她受尽痛苦而死……我才快活……”

    此言一出,旁边众人皆是心头冰凉。郭芙脸色更白,身子微晃。陆无双和程英连忙扶住她。

    黄蓉亦是又惊又怒,没想到裘千尺仇恨如此之深,竟决绝至此,连万一的可能性都彻底断绝。她正欲再问详细,一旁始终关注母亲状态的公孙绿萼却察觉不对——母亲眼神呆滞,语气异常,显然是着了道。她心下大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轻轻摇晃裘千尺的手臂,连声呼唤:“娘!娘!您醒醒!娘!”

    这一打岔,裘千尺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她先是茫然一瞬,随即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间冲昏头脑,她指着黄蓉,气得浑身发抖:“黄蓉!你……你敢用妖法惑我?!我跟你拼了!”说着便要催动轮椅扑上。

    黄蓉见事已不可为,且已探知解药被毁,纠缠无益,当机立断,喝道:“我们走!”

    大小武、陆无双、程英立刻护着郭芙,黄蓉断后,打狗棒舞开一片碧影,逼开扑上来的几名绝情谷弟子,一行人迅速退出正殿,向谷外撤去。裘千尺在殿内暴跳如雷,却因腿脚不便,弟子又拦黄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去。

    黄蓉等人退至绝情谷口预设的接应地点,一边警惕后方,一边焦急等待杨过。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道青影如飞鸟般自后山方向掠来,正是杨过。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神色虽有些疲惫,但眼中带着光亮。

    “杨大哥!”郭芙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过儿,如何?”黄蓉急问。

    杨过解下布包打开,里面是七八种形态各异的药草,都被小心采集,根须泥土俱在。他指着其中一种说道:“郭伯母,您看,这便是断肠草。我对照兰大哥描述的特征,叶如心形,边缘有细锯齿,茎呈暗紫色,折断后有乳白色汁液渗出,气味辛辣刺鼻……我在情花丛背阴湿润之处找到的,附近也确实只有这一种草药与情花相伴而生。为防万一,我把附近相似的几种也都采了些。”

    黄蓉仔细查看那所谓的“断肠草”,见其貌不惊人,甚至有些狰狞,但杨过描述的特征确与兰道元所言吻合。她点点头:“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回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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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郭府,灯火通明。

    黄蓉请来了襄阳城中三位最有名望、经验最丰富的老大夫。三位老者围着杨过带回来的那些药草,尤其是那几株“断肠草”,戴上水晶镜片,仔细甄别,时而嗅闻,时而掐取少许汁液观察,低声讨论。

    良久,为首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摇头:“郭夫人,杨少侠,此草……依老朽等人所见,确系剧毒之物的特征。汁液辛辣刺鼻,触之皮肤有灼热感,若误服,轻则腹痛如绞,重则肠穿肚烂,名曰‘断肠’,绝非虚言。老朽行医一甲子,从未听闻此物能解什么‘情花之毒’。”

    另一位大夫接口道:“正是。那‘情花’老朽也未曾得见,但既为奇毒,解法必也玄奥。此草分明是穿肠毒药,岂可入口?郭夫人,杨少侠,切莫听信妄言,以免铸成大错啊!”

    第三位大夫更是直言:“献此方者,恐怕……居心叵测。郭小姐千金之躯,万不可轻易尝试此等虎狼之物!”

    三位大夫意见一致,断肠草乃剧毒,绝非解药。

    厅中气氛顿时凝重。郭芙本就苍白的脸更无血色,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杨过的手臂。大小武、陆无双、程英等人也面露忧色。

    杨过却神色坚定,他看向黄蓉,沉声道:“郭伯母,兰大哥行事虽有时出人意表,但绝非妄言之人。他既说有八成把握,我信他。如今裘千尺那边解药已毁,芙妹毒性日深,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痛苦难当……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转向郭芙,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灼灼:“芙妹,你信不信我?”

    郭芙看着杨过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坚定,又想起毒发时那生不如死的痛苦,以及父母可能因自己而受胁的恐惧,一股狠劲涌了上来。她重重点头,声音虽弱却清晰:“我信你,杨大哥。”

    黄蓉看着女儿决绝的眼神,又看看杨过,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三位名医的判断不容忽视;但母亲的本能和对兰道元那深不可测能力的认知,又让她抱着一线希望。更重要的是,她已无路可退。

    良久,黄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她走到桌边,亲手拿起一株断肠草,仔细端详,仿佛要将其每一丝纹理都刻入脑中。

    “三位老先生,辛苦你们了。”她转向三位大夫,声音平静,“此事我自有主张。德儒、修文,送三位先生回去,诊金加倍。”

    送走大夫,厅中只剩下核心几人。

    黄蓉对杨过道:“过儿,你以精纯内力护住芙儿心脉要害,务必全力施为,若有异变,即刻助她逼出毒素。”又对郭芙柔声道,“芙儿,莫怕,娘和过儿都在这里。”

    郭芙深吸一口气,从母亲手中接过那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承载着全部希望的毒草。她看了一眼杨过,杨过已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抵住她背心,一股温和醇厚的九阳真气缓缓渡入,护住她心脉脏腑。

    不再犹豫,郭芙将那断肠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苦涩瞬间充斥口腔,沿着食道火烧火燎地蔓延下去。她强忍着不适,将其吞咽入腹。

    初时并无异样。众人屏息凝神。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郭芙忽然眉头紧蹙,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疼……肚子好疼……” 这疼痛与情花毒发时的心痛不同,是实实在在的腹部绞痛,且迅速加剧。

    杨过脸色一变,内力加紧输入。黄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住。

    郭芙疼得额上冒出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然而,就在这剧烈的腹痛中,她忽然感觉到,胸口那自从中毒以来便一直隐隐存在、每每思及杨过便骤然加剧的滞涩与悸痛,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心……心口……”她喘息着,眼中却放出光来,“心口不疼了!那种……揪着的感觉……在散开!”

    杨过闻言,细细感应她体内气机,果然发现原先盘踞在心脉附近、阴柔缠绵的那股异种毒素,正在被一股新生的、霸道灼热的药力冲击、驱散、中和!虽然过程剧烈,引得郭芙腹痛如绞,但方向确是向好!

    他连忙将更多真气输入,助她抵御腹痛,疏导药力。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郭芙腹部的绞痛渐渐平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眉宇间那层萦绕多日的青黑痛楚之气,却已消散无踪。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疲惫不堪,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芙儿,你觉得如何?”黄蓉急切地问。

    郭芙试着运了运气,又细细感受心口,然后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却是喜悦的泪:“娘……不疼了……真的不疼了……那里……空了……”

    黄蓉一把抱住女儿,喜极而泣。杨过也收回手掌,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陆无双、程英、大小武等人也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断肠草,以毒攻毒,果然解了情花之奇毒!

    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终于在此刻,云开雾散。然而,众人心中也清楚,绝情谷的恩怨并未了结,裘千尺的仇恨依然如毒刺深埋。而兰道元所言的临安之事,以及他追寻小龙女的踪迹,又将引出怎样的风波?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