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个女人在密林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松开的麻绳还挂在一些人手腕上,破烂的草鞋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逃出魔掌的狂喜很快被现实冲淡——她们身处陌生山林,不知方向,饥肠辘辘。
“往西……那位女恩公说往西……”那个捶背的少女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块黑饼子。
唱曲的妇人扶着树干,脸色苍白:“西边是哪边?这林子里……连太阳都看不见!”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抬起头,透过树冠缝隙辨认方向:“现在是午后,日头偏西。咱们背着日头走,就是往西!”
女人们互相搀扶着,朝着背对太阳的方向前进。
走了一段,有人开始掉队。
“我……我走不动了……”一个瘦弱的女人瘫坐在地,“两天没吃东西了……”
捶背少女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黑饼子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婶子,你吃点。”
那女人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啃着,噎得直翻白眼。
唱曲的妇人叹道:“这样不行。咱们得找个有水的地方,歇歇脚,再想办法弄点吃的。”
正说着,前方传来溪流声。
循声而去,果然发现一条山涧。
女人们扑到溪边,捧起水就喝。清凉的溪水暂时缓解了饥渴,但肚子里的空虚感更明显了。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年纪最长的女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婶。
王婶擦了擦嘴角的水,沉声道:“刚才那位恩公说,去云雾山脉的遗忘之城。我听说过那地方——前阵子有商队从我们村路过,说那里城主仁义,收留流民,有饭吃有衣穿。咱们……就去那儿!”
“可是……那么远,咱们能走到吗?”一个年轻女子怯生生地问,“我听说云雾山脉离这儿有上百里呢。”
“走不到也得走!留在这儿,不是饿死就是被周悍的人抓回去!你们想被送进王府,当那些禽兽的玩物吗?!”
女人们沉默了。
想起被抓时的恐惧,想起路上被士兵们调戏侮辱的屈辱,眼神逐渐坚定。
“我去!”捶背少女第一个站起来,“我娘去年就饿死了,家里没人了。去哪儿都是一个人,不如去遗忘之城碰碰运气!”
“我也去。”唱曲的妇人点头,“我男人被周悍的兵抓去修宫殿,累死了。儿子……儿子不知道去哪儿了。反正没牵挂了。”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低着头,小声道:“我……我想回去找我男人和孩子。那些兵只抓女人,把我们赶散了。他们应该还在老家等我……”
“你疯了?!”王婶急道,“回去就是送死!周悍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搜罗女人!”
“可我不能丢下他们……”女人流泪道,“我男人腿脚不好,孩子才七岁……要是我不回去,他们怎么活?”
另一个女人也附和:“我也想回去找我爹娘。他们年纪大了,跑不动,应该还藏在村里地窖里。”
女人们分成了两拨。
一拨决定去遗忘之城,有三十七人。另一拨想回老家找亲人,有十六人。
王婶看着要回去的十六人,叹了口气:“那……你们小心。回去后,能藏就藏,千万别让周悍的人发现。要是实在活不下去……就来遗忘之城找我们。”
“王婶,你们也小心。”
两拨人在溪边分手。
回老家的往东,去遗忘之城的继续往西。
捶背少女望着东去的背影,喃喃道:“她们……能平安吗?”
唱曲的妇人搂住她的肩:“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只管走好自己的路。”
三十七人的队伍继续西行。
山路难走,又是逃难的女人,速度很慢。
太阳西斜时,才走了不到二十里。
“天快黑了……”有人颤声道,“晚上山里……有狼吧?”
这话引起一阵恐慌。
王婶强作镇定:“别怕!咱们人多,狼不敢来!找个背风的地方,生堆火,轮流守夜!”
可火怎么生?她们身上没有火石火镰。
就在众人绝望时,前方林子里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好!是追兵?!”女人们吓得往树后躲。
马蹄声渐近,来的却不是周悍的兵。
那是五个穿着统一服装的男子,胯下是精壮的战马,腰间挎着刀弓。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什么人?!”年轻人勒住马,手按刀柄。
女人们吓得不敢出声。
王婶鼓起勇气,从树后走出来,跪在地上:“军爷……我们……我们是逃难的……”
年轻人打量这群衣衫褴褛的女人,眉头微皱:“从哪儿逃来的?为何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
“我们……我们是被周悍的兵抓的,半路被恩公救了……”王婶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遗忘之城李辰城主”,年轻人神色一动:“城主救的你们?城主人在哪儿?”
“恩公让我们先走,他们断后……”王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恩公让我们到梦晴关,找玉夫人……”
年轻人立刻下马:“我们是梦晴关守军,奉玉夫人之命来接应的。你们能走吗?”
“能!能走!”女人们喜出望外。
年轻人让出两匹马,给最虚弱的两个女人骑。
其余人步行,有了向导和护卫,速度快了。
路上,年轻人自我介绍叫韩勇,是韩家庄韩略将军的部下。
原来,玉娘接到关外哨骑报告,说有一群女人往梦晴关方向来,就猜到是李辰救的人,立刻派韩勇带人接应。
“玉夫人真是料事如神。”王婶感慨。
韩勇笑道:“夫人说,城主心善,路上遇到不平事肯定会管。让我们沿着官道接应,果然碰上了。”
天黑前,队伍抵达一处山谷。
韩勇点了篝火,拿出干粮分给女人们。
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
夜里,女人们围着篝火取暖。
有了吃的,有了火,有了保护,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不少人靠着树干睡着了,梦里还带着泪痕。
韩勇坐在火堆旁守夜,望着西边的星空,心里却有些不安。
城主断后……会不会遇到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