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从百花寨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内院里灯火通明,夫人们都在各自院里,准备歇息。
李辰想了想,先去了玉娘住的院子。
玉娘怀孕快四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这会儿正坐在暖炕上缝小衣服,李小荷在旁边帮着理线。
“玉娘。”李辰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寒气。
玉娘抬头,眼睛一亮:“回来了?百花寨那边怎么样?”
“好得很。”李辰脱了外袍,在炕边坐下,“花家姐妹……也有了。”
玉娘手里的针顿了顿:“有了?两个都有?”
“嗯,都快两个月了。”
玉娘愣了愣,忽然噗嗤笑出声:“李辰,你可以啊!这一怀孕,个个夫人都有份。我以前还以为你不行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辰脸一黑:“玉娘,你说谁不行呢?”
“说你啊!”玉娘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捂住肚子,“哎哟不行,笑太狠了……小荷,快给我顺顺气。”
李小荷忍着笑,给玉娘抚背。
李辰凑近玉娘,压低声音:“玉娘,你要再说我不行,今晚我就……”
“别别别!”玉娘赶紧摆手,“你行,你太行了好吧?快去别的没怀孕的夫人那儿闹去,别把我这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弄没了。小心我跟你没完。”
李小荷脸一红,低下头假装专心理线。
李辰看着玉娘护着肚子的样子,笑了:“行了,不闹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闹没闹?”
“还好,就早上有点恶心,中午吃了碗酸汤面,舒服多了。”玉娘摸摸肚子,“这孩子,比他娘还喜欢吃酸的。”
“酸儿辣女,没准是个小子。”
“小子闺女都好,只要平平安安生下来,健健康康长大。”
李辰握住玉娘的手:“会的。”
又说了会儿话,李辰起身:“你早点歇着,我去如烟那儿看看。”
“去吧去吧。大夫人这些天忙里忙外,该好好陪陪。”
从玉娘院里出来,李辰往柳如烟的院子去。柳如烟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看账本,小安宁已经睡着了,奶娘抱去了隔壁。
“如烟。”李辰轻轻推门。
柳如烟抬头,眉眼间带着温柔笑意:“夫君回来了。花家妹妹们可好?”
“好,都好。”李辰走到柳如烟身后,替她揉着肩膀,“就是两个都怀上了,在寨子里养胎。”
柳如烟手一顿,回头:“两个同时?”
“嗯,寨子里规矩,要怀一起怀。”李辰笑道,“三婆婆高兴坏了,说要建新养胎楼。”
“这下好了,玉娘、梦雨、阿伊莎、花家姐妹……怀孕的夫人一只手数不过来了。夫君,你这效率……”
李辰咳嗽一声:“那个……如烟,咱们也再要一个?”
柳如烟脸微红:“宁儿才一岁多……”
“一岁多正好,差两岁,以后能玩到一块儿。”
“对了,夫君怎么不去楚雪妹妹那儿?她和小玉……”
“现在不方便。小玉也怀上了,加上岳母住在那边帮着带孩子,楚雪院里现在热闹得很。我去了,反倒添乱。”
柳如烟想想也是。
李雪母现在常住楚雪院里,白天在学堂教课,晚上帮着照顾静姝。
小玉刚怀上,孕吐厉害,楚雪要照顾小玉,还要照看女儿,确实忙不过来。
“也是。”柳如烟轻叹,“楚雪妹妹不容易。小玉那孩子,刚怀上就吐得厉害,婉娘开了药也不大管用。”
“慢慢会好的,等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李辰的手不安分起来。柳如烟拍开他的手:“夫君,先说正事。开春后要安排的事太多了,我这儿账本堆了半桌子。”
“明天再说。”李辰吹熄了灯,“今晚不说公事。”
黑暗中,柳如烟轻笑着,顺从地靠进李辰怀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辰醒来时,柳如烟已经起来了,正对着镜子梳头。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轮廓。
“如烟,起这么早?”
“习惯了,宁儿一会儿该醒了,我得去看看。夫君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李辰起身穿衣,“今天得去看看窑洞工程进展,还有春耕试验田的事。”
两人一起用过早膳,李辰出门,柳如烟抱着小安宁去楚雪院里——每天这时候,夫人们都会聚在一起说说话。
楚雪院里果然热闹。
李雪母抱着静姝在院子里玩,楚雪在旁边喂小玉喝粥。小玉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强撑着喝了几口。
“如烟姐姐来了。”楚雪起身,“宁儿,来,姨姨抱。”
小安宁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走过去。李雪母笑道:“宁儿真乖,来,跟静姝妹妹玩。”
两个小丫头坐在铺了厚毯子的地上,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咯咯直笑。
柳如烟坐下,看了看小玉的脸色:“还是吐得厉害?”
小玉点头,声音虚虚的:“闻到油腥味就受不了。婉娘夫人说,再过些日子会好些。”
“想吃酸的还是辣的?”李雪母问。
“酸的。昨天楚雪姐姐给我做的酸梅汤,喝了舒服。”
李雪母点头:“酸的好,开胃。我那儿还有些腌酸笋,中午给你送些来。”
正说着,韩梦雨和阿伊莎也来了。两人都怀孕三个多月,肚子已经开始显怀。韩梦雨孕吐已经好了,阿伊莎却还在吐,脸色有些苍白。
“阿伊莎妹妹,你这……”柳如烟皱眉,“婉娘没开药吗?”
“开了。”阿伊莎声音轻柔,“但药喝了也吐。婉娘姐姐说,可能是我体质特殊,得慢慢适应。”
李雪母忽然想起什么:“阿伊莎,你们西域那边,有没有什么止吐的法子?”
阿伊莎想了想:“有……我母亲说过,怀我时吐得厉害,后来吃一种叫‘孜然’的香料煮的粥,就好了。但那香料,这儿没有。”
“孜然?”李雪母记下了,“等奥马尔商行下次来,问问。”
夫人们说着孕期的事,话题渐渐转到花家姐妹身上。
“花家姐妹也怀上了?”韩梦雨惊讶,“这么快?”
“寨子里的规矩。”柳如烟解释,“要怀一起怀。这下好了,咱们这儿怀孕的夫人,快凑够一桌麻将了。”
众人都笑了。
怀孕居然也能按照规矩来,也是第一次听说。
楚雪忽然问:“如烟姐姐,你不打算再要一个吗?”
柳如烟脸一红:“宁儿还小……”
“不小了。”李雪母接口,“如烟,你年纪正当,再生一个正好。你看楚雪,静姝才半岁多,这不又……”
“娘!”楚雪嗔道,“您说什么呢!”
李雪母笑:“我说的是实话。趁年轻,多生几个,热闹。咱们现在条件好,养得起。”
正说笑着,院门被敲响。
李小荷站在门口,有些着急:“各位夫人,玉娘姐姐有些不舒服,婉娘夫人让来问问,有没有谁有陈皮?”
“陈皮?”柳如烟起身,“有,我那儿有。小荷,玉娘怎么了?”
“说是胸口闷,想吐。”李小荷道,“婉娘夫人看了,说没大事,就是气不顺,让煮点陈皮水喝。”
“我去拿。”柳如烟快步回自己院里。
李雪母看着柳如烟的背影,轻声对楚雪说:“如烟这孩子,真不容易。管着这么大摊子,还要照顾姐妹们。”
“如烟姐姐最好了。”楚雪点头,“没有她,内院早乱套了。”
另一边,李辰已经到了窑洞工地。墨燃和王犇都在,两人正蹲在地上看图纸。
“城主来了。”王犇起身,“正好,有事商量。”
“怎么了?”
墨燃指着图纸:“窑洞这边,按新标准重新勘察选址,进度慢了不少。现在只挖好了五十孔,离三百孔的目标差得远。开春后流民来了,住哪儿?”
李辰皱眉:“现在能住多少人?”
“一孔住一家,按平均四口算,五十孔能住两百人。”王犇道,“可开春后,流民至少来五百,这还是保守估计。”
李辰想了想:“现在住的房子,还能挤挤吗?”
“挤不动了。”王犇摇头,“外廓区现在住的都是满的,有些一家五六口挤两间房,再挤,要出矛盾的。”
墨燃开口:“其实……可以建临时板房。”
“板房?”
“用木板搭的简易房子。”墨燃在纸上画着,“速度快,成本低。虽然不如砖房结实,但住个一年半载没问题。等新砖房盖好了,再拆掉。”
李辰眼睛一亮:“这个好!需要多少木材?”
“木材不缺。”王犇道,“开山修河砍了不少树,木材堆着没处用。就是需要木匠,锯木板、搭架子,都是手艺活。”
“木匠有。”李辰道,“上次流民里来了十几个木匠,现在在工坊干活。调一半过来,再招些学徒,边干边学。”
“行,我这就去安排。”
三人正说着,韩略骑马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
“城主,新杞国那个郑使者,这几天在城里到处转悠。”
李辰眼神一冷:“都转哪儿了?”
“集市、工坊、学堂……都去过。”韩略道,“说是‘参观学习’,但问的问题很细。工坊产量多少,学堂多少学生,仓库存粮多少……都打听。”
墨燃皱眉:“这是探子吧?”
“就是探子,屠通派他来,明着看望孩子谈合作,暗里就是来摸咱们底细的。”
王犇握紧拳头:“那还让他看?赶出去得了!”
“不能赶。”李辰摇头,“现在撕破脸,正中屠通下怀。他正愁没借口找事呢。”
“那怎么办?”
“让他看。但是……韩略,你安排人‘陪着’。他想看什么,带他看什么。不过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一眼也别让他看见。”
韩略点头:“明白。工坊核心区、仓库重地、雷火坊,都不让他靠近。”
“还有,安排几个机灵的,他打听什么,就说什么。但说的数字……打八折。产量说少点,存粮说少点,兵力说弱点。”
墨燃笑了:“城主这是要示弱?”
“不是示弱,是藏拙,让屠通觉得咱们也就这样,不至于立刻动手。给咱们争取时间。”
“那要争取多久?”
李辰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河道方向:“至少……等河道通到一线天。到时候,咱们进可攻退可守,就不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