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庸的马车终于抵达临河镇。
当玉娘关那四丈高的城墙出现在视线里时,周庸以为自己眼花了。
“停车!”周庸掀开车帘,“那……那是关城?”
护卫队长也目瞪口呆:“王子,地图上标着这里……是杞河拐弯处,以前就几个渔村。”
周庸跳下马车,走到河边。
眼前的景象让东山国王子脑子一片空白——雄伟的关城横跨两岸,城墙高耸,垛口整齐。
关下拱形门洞里,船只进进出出,井然有序。
关城后方,崭新的码头延伸进河面,货栈鳞次栉比。更远处,一座城镇正在建设中,街道纵横,房舍俨然。
“这……这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周庸喃喃自语。
玉娘得到通报,带着李小荷从关城上下来。
见到周庸一行人,玉娘笑道:“这位就是东山国三王子?我是玉娘,临河镇主事。”
周庸连忙行礼:“玉夫人,久仰。这临河镇……都是夫人建的?”
“我主事,大家出力。”玉娘指了指身后,“王子远道而来,是要去遗忘之城见我家夫君吧?”
“正是。”周庸点头,“有要事相商。”
玉娘看了看天色:“今儿不早了,走陆路到遗忘之城还得一天。不如走水路,坐船走永济河,快的话天黑前就能到。”
“永济河?”周庸又听到个新词。
玉娘笑了:“王子随我来,一看便知。”
一行人来到码头。玉娘安排了一条货船,临时加了客舱。船不大,但干净整洁。
“这是咱们临河镇到遗忘之城的定期货船。”玉娘介绍,“以前走陆路得一天,现在走永济河,两个时辰就到。”
周庸上船时还满心疑惑——杞河在这一段他知道,河道狭窄,暗礁多,大船根本走不了。可船开出去没多久,周庸就发现自己错了。
船驶入一条新河道。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整齐的石砌堤岸。
河道笔直,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这……这是人工河?”周庸趴在船舷上,眼睛瞪得老大。
船工笑呵呵道:“客官是头回走永济河吧?这是咱们李城主带人开凿的,从遗忘之城直通临河镇,一百二十里呢!”
周庸看着两岸的工程痕迹——炸开的山崖、修建的水闸、新建的码头。有些地段还能看到工棚,虽然过年停工了,但堆放的建材、搭起的脚手架,无不显示着工程的浩大。
“这得……花多少银子?”周庸声音发颤。
玉娘站在船头:“银子花了可以再赚。但有了这条河,遗忘之城和临河镇就连成一体了。货物运输、人员往来、消息传递,都方便十倍。”
船继续前行。
等船抵达遗忘之城码头时,天已经黑了。
但码头上灯火通明,装卸货物的工人、来往的客商、巡逻的护卫,一派繁忙景象。
周庸下船时,腿都有些软。
“王子这边请。”玉娘安排人带路,“我已经派人通报城主了。今晚先在驿馆休息,明日再见。”
从码头到驿馆的路上,周庸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景象——虽然是晚上,虽然是正月里,但关外的商业街大半店铺都开着门。
酒楼里宾客满座,布庄里有人挑布料,杂货铺里有人买年货。孩子们在街上放鞭炮,笑声远远传来。
“这……正月初八就开门营业了?”周庸问带路的人。
那人笑道:“咱们遗忘之城不过年闲的。城主说了,过年是团圆的时候,但生意不能停。关外这些铺子,除夕下午关半天,初一上午拜年,下午就开门了。”
“生意……这么好?”
“好啊!客官您看那家‘孙氏分号’,一天能卖五十桌酒席!那边布庄,江南来的新绸缎,一天能卖三十匹!”
周庸不说话了。
走进驿馆,房间干净暖和,被褥都是新的。桌上还摆着热茶和点心。
护卫队长安排好守卫,进来见周庸坐在窗前发呆。
“王子,您怎么了?”
周庸指着窗外的灯火:“王队长,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很热闹。”
“不只是热闹,是生机。是希望。咱们东山国旧都,现在是什么样子?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店铺十家关九家。百姓面黄肌瘦,士兵有气无力。”
王队长沉默。
“这一路上,我看到的开山、挖河、建城、兴商。”周庸苦笑,“咱们三兄弟这些年,在干什么?争权、夺利、内斗。把爹留下的家业,一点一点败光。”
“王子,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周庸站起来,“姬老夫人说得对,咱们三个就是不肖子孙!看看李辰,白手起家,几年时间建成这样。咱们呢?坐拥一国,却把国家搞成这样!”
周庸眼圈红了:“我有什么脸来求人家帮忙?有什么脸说结盟?人家要兵有兵,要粮有粮,要钱有钱。咱们东山国,现在有什么?除了那三块守不住的荒地,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王队长叹气道:“王子,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谈了。至少……咱们有诚意。”
“诚意?”周庸摇头,“诚意值几个钱?”
这一夜,周庸失眠了。
而此刻的遗忘之城内城,桃花源后山的温泉池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温泉池水汽氤氲,池边挂着灯笼,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李辰靠在池边,闭目养神。身边,柳如烟、楚雪、阿伊莎三位夫人都在。
“夫君,水温合适吗?”柳如烟轻声问。
“合适,舒服。”李辰睁开眼,看到阿伊莎坐在池边,用木勺舀水浇肩膀,墨绿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迷人。
阿伊莎察觉到李辰的目光,脸一红,往水里缩了缩。
“阿伊莎妹妹害羞什么?都是自家人。”
楚雪也笑:“就是。不过阿伊莎妹妹最近气色真好,白里透红的。”
阿伊莎小声道:“温泉泡的……”
“不只是温泉吧?”柳如烟眨眨眼,“我听说某人天天拉着夫君去自己院里,说是……有事商量?”
阿伊莎脸更红了:“柳姐姐!”
众人都笑起来。
李辰游过去,搂住阿伊莎的腰:“好了好了,别逗她了。阿伊莎想再生个孩子,这是好事。”
柳如烟点头:“李伊那孩子,聪明可爱。要是再生个弟弟,将来姐弟俩也有个照应。”
阿伊莎靠在李辰怀里,声音细细的:“我想生个儿子……这样女儿将来可以留在身边,儿子去于阗国当国王……”
“这主意好。”李辰亲了亲阿伊莎的额头,“那咱们就努力,生个儿子。”
楚雪泼水过来:“夫君偏心!我也要再生个儿子!”
“生!都生!”李辰笑道,“咱们家人丁兴旺,才是福气。”
柳如烟轻声道:“不过夫君也要注意身体。这半年……姐妹们接连有孕,夫君也累。”
“不累。”李辰摇头,“看到孩子们一个个出生,看到咱们这个家越来越大,我高兴还来不及。”
温泉池里水汽袅袅,笑声阵阵。
阿伊莎靠在李辰肩上,心里暖暖的。
她确实很想生个儿子——不是为了争宠,而是真的为女儿考虑。
女儿李伊将来要继承于阗王位,那是个重担。
如果有个弟弟,姐弟俩可以互相扶持。
弟弟在遗忘之城长大,将来去于阗国,也能把两边的联系维系得更紧密。
这些心思,她没全说出来。但李辰懂,姐妹们也都懂。
所以大家都不说破,只是温柔地支持她。
泡完温泉,众人披上厚袍子,回到主院。厨娘已经备好宵夜——红枣银耳汤、桂花糕、芝麻糖。
李辰刚坐下,门外传来通报:“城主,临河镇玉夫人派人送信,说东山国三王子周庸到了,安排在驿馆,明日求见。”
“周庸?”李辰一愣,“东山国的?他来干什么?”
柳如烟接过信看了看:“说是奉姬老夫人之命,有要事相商。”
“姬老夫人牵的线,那得见见。明日安排在前厅吧。”
“夫君,东山国现在……好像很乱。三个王子内斗,曹侯又逼他们要王后。”
“我知道。这个时候来访,估计是求援的。”
“那夫君帮吗?”
“看情况,如果是互惠互利,可以帮。如果是单方面索取,那就算了。咱们的家业,也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不能随便挥霍。”
“夫君说得对。不过姬老夫人既然牵线,应该不是无的放矢。明日见了再说。”
众人吃完宵夜,各自回院。
阿伊莎拉着李辰的手:“夫君……今晚去我那儿吗?”
李辰看着阿伊莎期待的眼神,笑了:“去。答应你的事,得做到。”
阿伊莎脸一红,眼里满是欢喜。
夜深了,雪又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