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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各色供奉
    棂星门开,光幕缓缓消褪。

    露出一条雾气缭绕的云径,指引着众人方向。

    早已候在门外的朝圣队伍开始有序进入,各部落领头人走在最前,身后只跟着自家的天才小苗子,其他的人则留在圣城。

    每个人怀里抱着、肩上扛着、甚至用法术托浮着各色物品。他们的眼神灼热,步履却稳,仿佛捧着的不是供奉,而是整个部落掏心掏肺的赤诚。

    西荒少年石阿土走在队伍中段。

    他死死抱着那只藤筐,指节攥得发白。

    筐里的瓜用干草仔细垫着,每只瓜都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土黄色。

    前面有人踩到云径边缘,踉跄了一下,筐子里的玉瓶叮当乱响。

    石阿土侧身护住自己的瓜,后背渗出层薄汗。

    不能摔。

    阿爹送他出绿洲时说了,

    “咱西荒穷,就这瓜甜。可千万捧稳了,圣师尝一口,就知道西荒的日头有多烈,风沙有多硬,但咱心里……是甜的。”

    云径尽头是外坛广场。

    白玉铺地,方圆千丈,此刻已列好数万张蒲团。

    先到的部落自觉按方位落座,无人喧哗,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

    石阿土跟着自家族老,盘腿坐下,将藤筐搁在膝前。

    他抬头。

    广场尽头是九级台阶,台上设着三张座椅。

    中间莲纹玉椅空着,左右各有一张稍简的云座。

    左侧坐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黑发不及肩,正托腮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石阿土只看了一眼,就觉眼眶刺痛,那青年周身萦绕着无形剑气,多看一瞬都像有针扎进瞳孔。

    那就是通天圣人吗。

    石阿土迅速低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辰时正,钟鸣九响。

    云径闭合,广场上空浮现出柔和清光。

    苏渺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发间流云追月簪折射晨光,脑后清辉如月晕。

    百万道目光黏在她身上。

    石阿土屏住呼吸。

    苏渺走到台前,声音传遍每个角落,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远来辛苦。”

    “农教立教至今,承蒙人族供奉,受诸位信任。今日既来,便是客。”

    “若有已达渡劫期,愿入农教者,可稍后往前殿报名登记,随时参与考核。未至渡劫者,可在圣城暂住修行,我派弟子每隔七天都会下山讲道。”

    没有冗长致辞,没有虚礼客套。

    直截了当。

    石阿土手心汗湿。

    他看见炎部落那位赤膊大汉率先起身,而是一尊半人高的赤红石雕,雕的是人族钻木取火的场景,燧人氏持木弓的身影栩栩如生,火星迸溅的纹路里流淌着真实的暖意。

    大汉将石雕轻放在台前,躬身深揖。

    “圣师,俺们部落去年发现条地下火脉,这是火脉核心的‘暖阳玉’雕的。就想让您知道,您当年教的那把火,俺们还烧着,且越烧越旺。”

    “心意收下,火种不灭,人族不熄。”

    苏渺颔首,看着石雕,马上想到了之前看到朝圣队伍登记送到农教的礼单记录。这炎部落送的礼单上,还有各类火系矿石各八千万吨,火系灵植各五百株等等,在朝圣队伍的各队中,排的上前百名了。

    是个有钱的大部落。

    完全不知道苏渺在想什么的大汉,感动的眼眶泛红,退下。

    接着是林部落的老妪,捧着一只青藤编织的篮子。

    篮里不是泥土,而是数十枚形态各异的种子,每枚都用叶片仔细包裹,散着清新木气。

    “圣师,这些是我们部落自建立以来,收集的珍稀灵种,有些连我们都叫不出名字,但觉得……该给您看看。”

    “圣师!北原雪族献万年冰心一朵!”

    那人捧上来的是一簇凝结成莲花状的幽蓝寒冰,花心封着一滴琥珀色的蜜,那是雪原最深处,冰蜂千年才酿一滴的暖魂蜜。

    “此物于修行无大用,但服下后周身暖融,可抗极寒。北原苦寒,但我们心是热的。”

    “圣师!南海渔村献灵贝百枚!每枚灵贝皆有不同效用,能传音、储水、净化、防御……”

    “圣师!东林山民献‘百鸟羽衣’一件!是用一百种灵鸟换羽时自愿落下的绒羽织的,轻若无物,冬暖夏凉……”

    供奉之物千奇百怪,但皆为他们来自的那片土地上,最珍贵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把故乡的日头、风雪、海浪、林涛,都捧到圣师面前。

    石阿土看着,喉头发紧,有点自卑。

    轮到西荒部落时,他抱着藤筐起身,腿有些软。

    走到台前,他将藤筐轻轻放下,掀开粗布。

    土黄色瓜果露出来,表皮粗糙,个头不大,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广场上响起细微的议论。

    石阿土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圣、圣师……这是西荒第七绿洲的沙地老汉瓜。十年一熟,甜……特别甜。”

    他绞尽脑汁想描述词。

    “我们那儿缺水,这瓜自己会从地底深处抽水汽,肉是沙瓤的,咬一口像含着晒透的蜜糖……但、但不腻,有股清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扎得他抬不起头。

    是啊,别人献火脉、献灵壤、献冰髓,他献一筐瓜。

    寒酸得可笑。

    苏渺没说话,起身走下台阶,蹲在藤筐边。

    指尖抚过一枚瓜的表皮,粗糙的纹路摩挲指腹。

    然后她并指一划,瓜应声裂开。

    淡黄色的瓜瓤露出来,清甜香气飘散。

    苏渺切一小块,送入口中。

    瓜瓤在舌尖化开,清甜滋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有几分前世她最爱的无籽麒麟瓜的味道,久违的味道。

    要是瓜瓤是红色,个体再大些就更好了。

    广场静得能听见风声。

    石阿土心脏跳到嗓子眼。

    “很好吃,很甜。”

    苏渺咽下瓜肉,抬眼看他,“和东边的蜜果不一样,和南边的糖蕉也不一样。是西荒的甜。”

    石阿土眼眶一热。

    苏渺站起身,袖袍一拂,三十枚瓜收下,待会就让灵植堂按照她的要求,改改。

    “瓜我收了,西荒的日头,西荒的风沙,西荒人骨子里的韧劲儿,我都尝到了。”

    石阿土深深揖礼,退下时脚步发飘。

    他回到座位,身旁的老妪握住他颤抖的手,低声道。

    “好孩子。圣师记住,记住了……”

    日头移至中天时,最后一批部落陈情完毕。

    苏渺起身,正要宣布散场,外务殿那位圆脸中年忽然快步上台,附耳低语几句。

    她神色微动。

    “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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