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脚步一顿,没回头。
可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火红劲装的布料下,肩胛骨凸出嶙峋的弧度。
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大鹏喉结滚动,盯着自己鞋尖,白玉砖倒映出他此刻狼狈的脸。
金发散乱,眼里的光碎了一地,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听见了尾音的颤。
输了。
真真切切地输了。
是输给自己骨子里那些他从未正视过的东西。
对速度的偏执,对弱者的漠视,对掠夺本能的……那一瞬间的动摇。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他爬完了,骄傲也被碾碎了。
像场荒唐的笑话。
大鹏指甲掐进掌心。
孔宣松开扶住长老的手,走到他面前。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瞳深处,沉着一层大鹏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失望,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还有机会,静心,改过。”
大鹏喉头滚动。
他猛地抬头,琥珀色眼瞳赤红。
“有什么机会?!规矩立在那儿!一次不过,缘尽于此!我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鹏声音越吼越大,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我输了!我认!不用你们可怜!”
“大鹏!”离朱长老厉喝。
少年浑身一颤,咬住下唇,血丝渗出来。
孔宣没动怒。
他抬手,按住大鹏肩膀。
五指扣得死紧,力道透过衣料,硌得骨头生疼。
“我说有,就有!你信不信我?”
孔宣盯着他眼睛,大鹏张了张嘴。
信。
从小到大,只要孔宣说有办法,就真的有办法。
可这次不一样。
农教不是凤族,苏渺不是离朱长老,问心阵更不是不死火山的熔岩,那是直指本心的拷问,他躲不过,骗不了。
“……信。”大鹏哑声。
孔宣松开手,转身,重新走向苏渺前面。
双膝落地,脊梁依旧笔直,淡蓝色眼瞳直视苏渺。
“教主,凤族愿再献三座大型火脉、百株火系先天灵植,换大鹏的一次考核机会。”
广场哗然。
“三座火脉?!凤族还有余粮?”
“百株先天灵植……他们不过了?”
“这孔宣对弟弟是真舍得……”
离朱长老踉跄上前,亦要跪。
苏渺袖袍一拂,依旧托住。
“农教规矩,破例一次已是极限,大鹏心性未过,强求无益。”
孔宣抿唇。
他忽然抬手,在眉心又是一划,这次划得更深,一缕精纯得刺眼的五色本源被生生剥离,凝成鸽卵大小的光团,悬浮掌心。
光团一出,周遭灵气剧烈震荡。
“此为我五色神光一丝本源种子。”
孔宣脸色白了一分,声音依旧稳。
“若教主允准,我愿将此物赠于农教,只求换舍弟一次重考之机。”
大鹏冲过来,抓住他手腕。
“哥!你疯了?!这本源种子关乎你道途根基!”
孔宣甩开他,目光定在苏渺脸上。
“请教主成全。”
“哥……别求了。”大鹏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气音。
孔宣没理他,依旧跪在苏渺面前,掌心托着那团五色本源种子。
光团只有鸽卵大小,却映得他半张脸流光溢彩,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离朱长老闭目,老泪滚落。
她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长老令,双手奉上。
“教主明鉴。大鹏心性确有瑕疵,急躁易怒,骄矜自持,欠磨砺。
但老身以凤族声誉担保,此子本质非大恶,从未主动造杀孽。
老身愿以此令为押,再献族库仅存的三成珍藏,只求,换大鹏一次额外考核之机。”
凤族仅存的三成珍藏,凤族确实豁出去了。
广场死寂。
连通天眼中闪过讶异,
“老凤凰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连原本窃窃私语的农教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凤族就已经给了不少,现在这最后三成,那岂不是凤族的库存几乎全都拿出来了。
孔宣亦再次开口,
“请教主开恩。吾弟之过,吾愿同担。若教主允准,孔宣愿立天道誓言。
入教后万年功德,全数献于农教。未来若大鹏触犯教规,孔宣自请一同受罚,绝无怨言。”
大鹏猛地扭头看他,满心的愧疚。
“哥!”
他不值得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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