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16章 二次闯关
    大鹏第二次踏上了问心梯。

    这次他走得很慢。

    不像初次那般急冲,也不像服役时那般沉滞,而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稳,每一步都踏在台阶中央,脚跟先落,脚尖再沉,重心随之平移。

    呼吸匀长,眼睑微垂,只盯着眼前三级台阶的范围。

    这一次,威压落下的瞬间,他也没用法力对抗。

    只稍稍调整了下姿态,脊梁挺直,放松肌肉,调整呼吸,继续一步,一步向上。

    这次观礼的人比上次更多。

    除了农教弟子、圣城里的修士,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各方使者,他们揣着各自的小心思,想亲眼看看凤族二殿下,能否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离朱长老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孔宣站在她身侧,淡蓝色眼瞳沉静,只袖中五指微微收拢。

    苏渺与通天这次直接在问心梯终点处,看着。

    通天目光落在大鹏背影上,难得正经的评价。

    “有点样子了。”

    苏渺没应声。

    如果这次对方,经过她特地安排的变形记的服役,心性还没点变化成长。

    她也只能说,大鹏没救了。

    大鹏踏上第三百级台阶,幻象如期而至。

    不再是蓝天盛宴,而是一片黑暗。

    绝对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大鹏停在台阶上,指尖触及一片虚无。

    恐惧本能地窜起。

    金翅大鹏鸟生来就在九天翱翔,他的世界永远有风,有云,有光。

    黑暗意味着囚笼,意味着……折翼。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然后,他闭眼。

    神识被封,他便用那一百日里磨出来的东西去感知,用皮肤感受空气中微弱的温度变化,用耳朵捕捉寂静里可能存在的细响,甚至用鼻尖去嗅黑暗里是否藏着他熟悉的、泰山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无。

    大鹏深吸口气,抬脚,继续向上。

    黑暗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百级?一千级?

    时间失去意义,方向失去意义,

    连‘走’这个动作都变得机械而麻木。

    六百级台阶,幻想变化。

    这次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自由’,无拘无束翱翔九天,双翼之下万灵俯首,天地任纵横。

    那诱惑直指本心,比任何美色都致命。

    大鹏停在台阶上,呼吸微乱。

    他盯着那幻象里的自己。

    金翅大鹏舒展,翎羽灿烂,琥珀色眼瞳里满是恣意张扬。

    那是他曾经最向往的模样。

    然后,他看见幻象里的自己,振翅掠过一片森林。

    森林起火,生灵哀嚎。

    幻象里的大鹏大鹏鸟浑然不觉,甚至因火焰照亮翎羽而兴奋长鸣。

    大鹏闭眼,踏碎幻象,低语。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光点消散。

    大鹏脚步未停。

    九百级,黑暗里浮现第二道光。

    是离朱长老。

    大长老静静的坐在凤族议事殿的角落,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谱,指尖抚过那些已经灰暗的名字,龙汉初劫中陨落的凤族先辈。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角的细纹,深得像刀刻。

    “殿下。”

    她没抬头,声音却穿过岁月传来,

    “凤族的担子……太重了。老身只盼你们……能活得轻些。”

    光点碎去。

    大鹏喉咙发哽。

    一千八百级,黑暗开始说话。

    尖锐,嘈杂,像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泣血质问,

    “为什么你们能活?!”

    “凤族的业力!凭什么要我们偿?!”

    “烧!烧死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火海炼狱!”

    声音裹挟着滔天怨气,几乎要将识海撕裂。

    大鹏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那一百日里,在问道台前听道的那些修士,人族、妖族、甚至草木精灵,他们眼中闪烁的,是对‘生’的渴望。

    而此刻这些声音,是‘死’的余烬。

    少年停下脚步,在黑暗中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依旧在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服役时挑过的寒潭水,冰冷刺骨,却能浇熄心头的躁火。

    想起扫地时扬起的灰尘,渺小卑微,却能在阳光下飞舞。

    想起那个递给他灵米糕的女童,想起那声“哥哥,你站这儿不累吗”。

    那些琐碎的、被他曾经视为折辱的瞬间,此刻却如锚点,死死钉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大鹏松开手,站起。

    “我听见了。”

    “我背着,凤族的业力,我背。欠下的债,我会还。”

    声音骤歇。

    黑暗如潮水退去,族运抉择再现。

    依旧是不死火山喷发,小凤鸟哀鸣,生路狭窄。

    离朱长老的虚影跪求,声音凄切。

    大鹏没看那些小鸟,也没看生路。

    他盯着火山深处,母亲沉眠的方向。

    那双眼瞳里翻涌着愧疚,有不甘,有孺慕,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长老,我带不走它们。”他开口。

    离朱虚影泣血:“殿下!它们也是凤族血脉!”

    “我知道,所以,我不走了。”

    大鹏转身,面向喷发的火山,周身腾起微弱的金色光焰,那是被封禁妖力后,仅存的一丝本源。

    “我是大鹏大鹏,生来极速。我救不了所有,但我可以,去告诉所有能飞的,能跑的,能钻地的。”

    “告诉它们,往哪逃,怎么活。”

    幻象静了一瞬。

    然后,火山喷发暂停,小凤鸟的哀鸣渐弱。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带上一丝异样。

    “你选择……传递生机?”

    “是。”

    大鹏挺直脊梁,

    “救不了,就指路。指不了路,就挡一刻是一刻。”

    幻象崩散。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上。

    最后三千级,威压攀至玄仙巅峰。

    幻象最后一次降临。

    这次,是他自己。

    两个大鹏对视。

    一个桀骜张扬,大鹏灿烂。

    一个灰头土脸,眼神却清亮。

    桀骜的那个嗤笑。

    “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凤族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清亮的那个沉默片刻,反问。

    “凤族的脸,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们是元凤血脉!生来就该高高在上!”

    “然后呢?”清亮的大鹏抬手,指向下方,那里,离朱长老眼眶泛红,孔宣五指紧攥,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高高在上,换来了什么?族运凋零,业力缠身,连活下去都要靠兄长押上本源,靠长老押上族里的一切底蕴,去求一个机会。”

    桀骜的大鹏噎住。

    清亮的大鹏继续道。

    “我现在知道了,脸面是别人给的,脊梁——”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才是自己撑的。”

    幻象开始瓦解。

    桀骜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为一声不甘的长叹,消散在风里。

    清亮的大鹏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大鹏走出大阵,他身上没有五色华光,没有惊天异象,甚至气息比入阵前还弱了些,那是本源在阵中进一步淬炼、内敛的征兆。

    可那双琥珀色眼瞳,却亮得像洗过的琥珀,清澈,坚定。

    他一步步走下阶梯。

    走到广场,行至观礼台前,揖礼。

    “大鹏,已闯过问心阵,可入农教外门否?”

    苏渺看着他。

    “可。”

    话落,孔宣暗自松了口气,袖中紧攥的五指缓缓松开。

    广场上响起掌声,起初稀落,随即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观望的使者们眼神闪烁,心中各有计较。

    大鹏转身,走向兄长。

    孔宣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兄弟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

    通天抬头看天,那双总是懒散半阖的眼,骤然睁开。

    “终于来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