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长揖及地,姿态恭谨。
李长生蹙眉观望,静待陈长歌表态。
雷无桀刚要出声,就被李寒衣拍了个趔趄。
陈长歌眯眼审视萧瑟。
雪月城血战的惨烈历历在目。
若非他及时出手,满城百姓恐遭灭顶之灾!
此刻萧瑟竟为仇雠求医...
除非...
气氛凝滞间,李长生突然厉喝:可是司空小儿的徒弟?
这般不识趣!老夫正要与你师伯 ,在此聒噪什么!
他瞪向萧瑟,余光却扫着陈长歌。
陈长歌似笑非笑,李长生尴尬轻咳。
萧瑟未察异样,急道:师公容禀...
闭嘴!李长生拂袖,聋了不成?
瞥见萧崇,嗤之以鼻:带个瞽者作甚?这双眼早已药石无灵!
数百载见识令他笃定非常。
却见众人神色古怪。
雷无桀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混账!李长生佯怒指去,心里编排老夫?
雷无桀慌忙摆手:师公明鉴!姐夫医术通天,定能手到病除!
果真?李长生眸光骤亮,若敢欺瞒...
威压骤降,众人呼吸一窒。
雷无桀跳脚道:千真万确!姐夫能肉白骨活死人!
当真如此?李长生双目圆睁,一把拽住雷无桀衣袖,你可莫要诓骗老夫!
他嗓音颤抖:若是虚言相欺......
雷无桀坦然直视:您问问师姐便知!
李长生猛然转头望向李寒衣,眼中尽是期盼。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
起死回生?
简直匪夷所思!
李寒衣见师父神情异样,虽心中困惑,仍挺直腰杆朗声道:师父,陈郎医术通天,那些传闻......
字字属实!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众人紧盯着少女面容,却见她目光坚毅:陈郎的医术已超凡入圣,便是生死 白骨也不在话下。”
就说那离阳剑神李淳罡,亡妻十余年,本该天人永隔。”
可陈郎妙手回春,令绿袍儿重获新生,李前辈终得团聚。”
说罢眼波流转望向陈长歌,眸中情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陈长歌被她这般凝视,喉头微动。
这小丫头......
愈发 心弦了!
堂内众人听得瞠目结舌。
宋师道面色大变,结结巴巴道:起、起死回生?这岂不是神仙手段!
宋玉致俏脸绯红,望向陈长歌的眼神愈发明亮:原以为是夸大其词,不想竟真有其事!
萧崇身形微晃,想起萧瑟曾说过的只言片语,当时只当是安慰之辞。
如今看来......
我的眼睛......真有救了?
他指尖轻颤,心头涌起久违的希望。
唯有华锦小脸紧绷,不住摇头:荒谬!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作为医者,她比谁都清楚生死界限意味着什么。
......
李长生见爱徒言之凿凿,再不迟疑,颤巍巍上前深施一礼:既如此,老朽厚颜相求,请陈神医救一位故人!
众人闻言俱惊。
能让李长生称为故人的,岂是寻常人物?
在无数道惊疑目光中,李长生沉声道:老朽想请小友救治的,是西楚儒仙古尘!
古尘?!
李素王倒吸凉气,失声道:可是当年与西楚剑仙联手,在洛桑城外独挡千军的那位?
雷无桀听得云里雾里,急得抓耳挠腮:这古尘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家兄妹面面相觑,萧瑟却瞳孔骤缩。
那位传奇人物......不是早已作古了吗?
古尘虽不及李长生,但其独创的药人之术堪称惊世骇俗。
当年西楚倾覆,他本可凭此术搅动风云,却为免生灵涂炭隐居乾东城。
后来收百里东君为徒,倾囊相授西楚剑歌与秋水诀。
谁知剑林大会上,百里东君无意间暴露师承,引来天外天强者觊觎药人秘术。
古尘拼死施展大道朝天,虽击退强敌,自身却油尽灯枯。
传闻他将最后一式传给 后便溘然长逝。
古尘未死。”
李长生叹息道:当年假死避祸,但心脉已损。
这些年来全靠内力与药酒吊命,寻常医者束手无策。”
老朽与他在天启城有过一战,可谓不打不相识。”
今日冒昧相求,只盼能救老友一命。”
李心月幽幽一叹:强如儒仙,也要靠内力苟延残喘......
她望向陈长歌,轻声道:或许,这真是属于他的时代了。”
李寒衣抿唇不语。
她相信陈长歌自会决断。
雷无桀先是一愣,随后抓了抓头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暗自窃喜:哈哈,要是大师伯晓得他当年的启蒙恩师还活着,那表情一定特别有趣!
真想亲眼看看!
这小子向来顽皮,总能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李长生说明来意后,陈长歌温和一笑:李前辈太客气了。”
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长歌自当尽力。”
身为大夫,他当然不会拒绝治病救人。
更何况,求医之人还是李寒衣的师父?
见陈长歌应允,李长生激动得双手发颤:陈小友肯出手相助,真是了却老夫一桩心事!
只要你能治好老友,我这一身本事全都传给你,连大椿功也不例外!
这并非交易,毕竟对方是爱徒的夫君,天资卓绝。
即便最终未能治愈古尘,也算为绝学找到了传人。
怎么算都不亏!
陈长歌略感诧异,心想:这位前辈可真是下了血本!
连大椿功这等秘技都愿传授,足见诚意。
他对这门 【萧瑟目光掠过宋玉致绯红的脸颊,心头忽生招揽之意。
萧崇神色惊诧——分明与皇位无缘,陈神医为何...
他侧首望向萧瑟,眼中带着探询。
萧瑟无奈一笑:终究瞒不过陈神医。”
他本无心帝位,早欲推举二哥继承大统。
皇位可弃,但绝不能牵连至亲至爱。
这正是萧瑟奋起抗争的缘由!
相较于朝堂权谋,他更向往江湖的洒脱不羁。
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深宫中的尔虞我诈只会令他厌倦。
即便天命弄人将他推上龙椅,他也会毫不犹豫禅位于萧崇。
在他心中,白王萧崇才是北离江山真正的主人!
此番为萧崇治眼,萧瑟自有考量。
一则对兄长眼疾心怀愧疚——若非当年变故,萧崇何至沉沦黑暗?治愈双目,是为弥补过往。
二则萧崇仁德广布朝野。
他宽厚爱民,礼贤下士。
比起自己疏狂的性子,萧崇更适合执掌社稷,以仁政治国。
三则深知若萧崇以盲者之身继位,必生祸乱。
既决定让位,自当为二哥扫清障碍,助其名正言顺君临天下。
如此,他可得江湖逍遥,萧崇可登九五之尊。
既是对北离的负责,亦是对兄弟情义的珍视!
萧瑟收敛思绪,含笑轻拍萧崇肩膀:二哥之能,我从未质疑。”
良机难得,何不速应陈神医?
萧崇闻言一怔,随即恍然——
竟是......皇位!
他喉头微动,胸中热血翻涌。
聪慧如他,岂会不解萧瑟的禅让之意?
瞬息间,萧崇已暗下决心:必不负所托!
他肃然向陈长歌拱手:若得继大统,定谨记神医教诲,勤政爱民。
如有违背,天地共诛!
这番誓言令众人动容。
李寒衣欲言又止,李长生已急不可耐:陈小友快快施术!
角落里的华锦踮脚张望,杏眸圆睁。
她曾诊断过萧崇坏死的双目,此刻既期待又困惑——莫非真要施展传说中的换眼秘术?
陈长歌掌心骤现赤霞流光,温暖玄妙的力量如涟漪荡漾。
众人顿觉疲惫尽消,如沐春风。
宋师道暗自心惊:好玄妙的力量!
宋玉致双颊绯红,恍若坠入云霞。
李长生抚掌大笑:妙哉!今日大开眼界!
华锦却死死盯着红光,攥紧衣角的指节发白——这完全超出了药王谷典籍记载!
(治疗渐入佳境,华锦只觉玄奥气息愈发浓烈,心跳如擂。
这...这已非我能理解!
少女失神呢喃:莫非是陈神医独创秘法?
当陈长歌右掌轻拂,萧崇顿觉澎湃暖流涌入双目,灼热如浴烈火。
热流奔涌间,神秘力量正重塑着他损毁的视觉。
先是细微刺痛,如银针轻点每一条眼络;
继而酥麻蔓延,似柔荑抚过眼眶肌理;
最终清泉般的凉意萦绕眼球,滋润枯涸。
突然,破晓般的白光撕裂黑暗!
萧崇浑身剧颤,热泪夺眶:我...能看见了!
他反复查看双手,惊喜难抑:重见光明了!
萧瑟疾步上前,兄弟相拥。
六弟,若非你坚持...萧崇哽咽难言。
知晓陈长歌手段的李寒衣等人神色如常,宋氏兄妹与华锦却震骇难言——挥手愈盲,简直匪夷所思!
宋师道心中巨震:不用诊脉用药,挥手即愈?
宋玉致掩唇轻呼:这...这真是凡人手段?
华锦呆立原地,药王谷的骄傲在此刻崩塌。
她终于明白师父所言——
天外有天。
华锦嘴角泛起苦涩笑意,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完全违背了医道常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长歌,眼中燃起熊熊烈火般的好奇:这位陈神医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能得他指点...
小姑娘暗暗握紧拳头:我一定要拜入他门下!
李长生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慑,半晌才缓过神来。
古尘兄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