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与我一战?”顾少熵淡淡道。
“是。”剑无尘缓缓起身,他手中的古剑,发出阵阵轻鸣,仿佛在为主人的战意而欢呼,“自登天台一别,得你指点,我的剑,又进了一步。”
“但,我能感觉到,我的剑道,依旧有缺。”
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顾-熵,“而这个缺陷,只有与你这样的强者,在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中,才能找到,然后……斩断它!”
他的语气,无比的郑重。
这,是一场求道之战!
顾少熵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剑无尘的剑心,已经圆满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距离那传说中的“剑心通明”,也只差一线。
对于这种纯粹的武者,他并不讨厌。
“如你所愿。”顾少熵点了点头,“出剑吧。”
“请。”
剑无尘也不再废话,他手腕一振,膝上的古剑,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跃入他的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了那柄剑。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下一瞬。
他出剑了。
简简单单地,一剑,直刺。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纯粹到了极致。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仿佛只是凡人武者,最基础的刺击动作。
然而,在顾少熵的紫金重瞳之中,这一剑,却仿佛斩断了时空,无视了距离,锁定了他的神魂,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是返璞归真的一剑!
面对这惊艳绝伦的一剑,顾少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没有再像对付项破军那般托大。
他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但这一次,他的指尖,不再是跳动的雷光,而是一点,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极致的黑暗。
归墟奥义!
他以指为剑,对着那刺破虚空而来的剑尖,同样,一指点出!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金石交击般的声音,在孤峰之顶,骤然响起!
顾少熵的指尖,与剑无尘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一起!
没有气浪,没有爆炸。
只有一圈无形的,纯粹由奥义之力交织而成的涟漪,自那碰撞的一点,轰然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地湮灭,大地无声地崩塌!
那座万丈孤峰,竟是从峰顶开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一层一层地,消失于无形!
蹬!
剑无尘的身影,第一次,向后退了一步。
他那古井不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
他感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剑意,在碰上对方指尖那一点黑暗的刹那,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强行消弭,瓦解!
“好强的奥义!”
剑无尘眼中战意更盛,他手腕一抖,剑势再变!
“一剑,化三千!”
他手中的古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刹那间,万千剑影,凭空浮现!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他那纯粹的剑意,铺天盖地,如同狂风暴雨般,将顾少熵所有的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花里胡哨。”
顾少熵见状,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他依旧是一指。
但这一指,却不再是点。
而是一划。
一道比墨色还要深邃的漆黑指芒,如同划开天与地的神之笔,在半空中,轻轻地,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
归墟领域,在这一划之下,被压缩到了极致!
那漫天的剑影,在冲入圆弧范围的刹那,便如同陷入了时间的泥潭,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紧接着,所有的剑影,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锋芒与灵性,从剑尖开始,寸寸消融,最终化作最原始的粒子,被那道圆弧,尽数吞噬!
一划,破万剑!
“噗!”
剑无尘如遭重击,身形再次暴退,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那古朴的剑柄。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为什么……我的剑,伤不到你?”
他的剑,明明已经更快,更强,为何在对方面前,却依旧是那般的无力?
“因为你的剑,走错了路。”
顾少熵那平淡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你追求的,是剑的锋,是剑的快,是剑的无坚不摧。”
“但你却忘了,剑,首先,是用来杀人的。”
“你的剑,有形,有道,却唯独,少了那一往无前,斩断一切,包括生死的……杀意。”
杀意!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剑无尘脑海中的迷雾!
他那双茫然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清明!
对啊!
剑,是凶器!
剑道,是杀伐之道!
他一味地追求剑的纯粹与技巧,却反而,失了剑最根本的……本性!
“我……明白了。”
剑无尘深吸一口气,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纯粹的剑意,依旧锋锐,却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刺骨的杀机!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剑客,变成了一柄,即将饮血的绝世凶兵!
他双手握剑,对着顾少熵,遥遥一拜。
“多谢,指点。”
“作为回报,请接我,这最后一剑!”
“此剑,名为……斩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中的古剑,竟是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
化作了无数道比尘埃还要细小的剑光,融入了他的身体!
以身,为剑!
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消失。
下一瞬。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凝聚了他所有精气神,凝聚了他新悟出的无上杀意的……绝杀之剑,出现在了顾少熵的眉心之前!
这是他,最强的一剑!
也是他,赌上了一切的一剑!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剑。
顾少熵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有点意思。”
他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这一次,他不再用指。
而是张开了他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一个幽暗的,仿佛连接着未知终点的漆黑漩涡,缓缓浮现。
“你的剑,终于有了魂。”
“但可惜,万物终有尽头。”
“万道归墟。”
他轻声低语。
那斩破一切的绝杀之剑,在刺入漆黑漩涡的刹那,竟是猛地一颤!
那股一往无前的无上杀意,在那代表着终结的归墟之力面前,竟是如同遇到了天敌,被迅速地,磨灭,瓦解!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惊艳绝伦的必杀一剑,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剑无尘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败意,反而,充满了明悟与……解脱。
“我输了。”
他坦然地,看着顾少熵,“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他竟是直接盘膝坐下,当场闭目,陷入了顿悟之中。
他那原本停留在道宫境七重天的气息,竟是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地,向着八重天,攀升!
破后而立!
顾少熵没有再理会他,转身,便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三股强大而又充满了恶意的气息,自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将他牢牢地,锁定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怒吼,响彻天地!
“顾少熵!!”
“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纳命来!!!”
三道流光,成品字形,将顾少熵包围在中间,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左侧,是如同少年蛮神般的石蛮。
他浑身肌肉虬结,土黄色的神光流转,与脚下这片破碎的大地,气息相连,仿佛他就是这片大地的主宰。
右侧,是手持古朴书卷的苏玄。
他脸上依旧带着儒雅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在他的脚下,无数道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构成了一座覆盖方圆百里的庞大阵法。
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个本该被废掉的九霄圣地准圣子——雷千绝!
此刻的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电龙纹铠,气息比之在万星海时,更加的狂暴与不稳定!
他的双眸,不再是纯粹的雷光,而是被一种妖异的血色所充斥,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欲望!
他的修为,赫然已经恢复到了道宫境七重天巅峰!不仅如此,他体内的雷力,更是比之前,精纯了数倍不止!
“很惊讶吗?”
雷千绝看着顾少熵,那张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我九霄圣地的底蕴,又岂是你这种南陆蛮夷,所能想象的?”
“圣地长老,耗费了一滴神雷本源液,不仅重塑了我的雷体,更让我的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
他狞笑着,那笑声,充满了快意与残忍。
“今日,我要将你对我做的一切,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我要一寸一寸地,碾碎你的骨头!抽出你的神魂,用九天神雷,灼烧你一万年!”
他身旁的石蛮,也是沉声喝道:“顾少熵,你三番两次,折辱我中洲圣地的脸面,今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撼天阵,起!”
他猛地一跺脚!
轰隆隆!
苏玄早已布下的庞大阵法,在这一刻,轰然运转!
整片大陆碎片,都为之剧烈一颤!
无数道土黄色的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顾少熵与正在顿悟的剑无尘,牢牢地困在其中!
在这阵法之内,一股沉重如山岳的重力,轰然降临!
顾少熵感觉,自己仿佛背负了一座太古神山,连行动,都变得有些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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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阵,名为‘苍梧撼天阵’,能引动大地本源之力,禁锢空间,压制万法!”苏玄摇着书卷,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笑意,“在这阵中,你的实力,会被削弱三成,而石蛮的战力,则会增幅五成!”
“再加上全力爆发的雷兄,顾少熵,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们显然是吸取了上次在万星海的教训。
这一次,他们准备得更加充分,也更加的狠辣!
以苏玄的阵法,禁锢压制。
以石蛮的圣体,正面牵制。
以雷千绝的雷法,作为绝杀!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杀局!
“是吗?”
面对这必死之局,顾少熵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周围那厚重如山的光壁,又看了一眼,那三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准圣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个废物,就算再来一次,也依旧是……废物。”
“找死!”
雷千绝勃然大怒,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杀意,第一个动了!
“万雷天牢引!”
他双手结印,无数道比手臂还粗的紫色狂雷,自他体内爆发,化作一张巨大的雷网,朝着顾少熵,当头罩下!
雷网之上,充满了毁灭与麻痹的气息!
与此同时,石蛮也是咆哮一声!
“撼山印!”
他双手合十,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大阵,融为了一体!
一座完全由大地本源之力凝聚而成,高达万丈的土黄色神山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顾少熵,狠狠砸落!
两大准圣子,同时出手,其威势,足以让任何道宫境九重天的强者,都为之骇然!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联手一击。
顾少熵,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留手。
“吼——!!!”
一声充满了无上凶威,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咆哮,自他口中,轰然炸响!
音波,化作了实质的冲击波,疯狂地向外扩散!
穷奇帝血,威压全开!
咔嚓!咔嚓!
那座由苏玄布下的,号称能禁锢万法的“苍梧撼天阵”,在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帝血凶威冲击之下,竟是如同脆弱的玻璃,从内到外,寸寸龟裂!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砰!!!
整座大阵,轰然爆碎!
“噗!”
远处的苏玄,如遭重击,张口便喷出了一道血箭,脸上那智珠在握的笑容,彻底凝固,化作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阵……破了?!
光凭一声咆哮,就吼碎了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布置的绝杀大阵?!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血脉?!
吼碎了大阵,顾少熵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的身躯,在咆哮声中,迎风暴涨!
一千丈!
两千丈!
三千丈!
转瞬之间,一尊高达三千丈,肋生双翼,浑身覆盖着神秘紫金鳞甲,仿佛能撑开这片天地的太古穷奇,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那股源自血脉源头的绝对压制,如同浩瀚的天威,轰然降临!
无论是那漫天的雷网,还是那镇压而下的神山,在这尊太古凶兽的面前,都显得是那般的……渺小。
“给我,碎!”
顾少熵那冰冷的声音,如同神只的宣判。
他那已经化作山岳般大小的狰狞利爪,裹挟着无尽的凶威,一爪,抓向了那漫天的雷网!
一拳,轰向了那落下的神山!
嗤啦!
那足以将道宫境高阶都电成焦炭的万雷天牢,在那只利爪之下,竟是如同破布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
轰!!!
那座万丈高的撼山印,更是被那一拳,从下到上,硬生生地,打得当空爆碎!
化作了漫天的土黄色光点!
一吼,破阵!
一爪,碎雷!
一拳,崩山!
仅仅一个照面,三大准圣子的联手杀局,便被顾少熵以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活生生打爆了!
“不……不可能!”
雷千绝和石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同辈的修士。
而是一头,从太古洪荒中,走出来的无敌凶神!
“该我了。”
穷奇真身那双冰冷的紫金重瞳,缓缓转向了早已吓破了胆的雷千绝。
他双翼一振!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风雷极速!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雷千绝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雷千绝,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覆盖着紫金鳞甲的恐怖巨爪,已经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
“不好!”
雷千绝心神剧震,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想也不想,便要捏碎圣地长老赐予的保命玉符!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那准备捏碎玉符的动作,竟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仿佛他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是那颗……月魔心种!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
就是这刹那的失神!
砰!!!
顾少熵的利爪,已经毫不留情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恐怖的归墟之力,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摧毁着他那刚刚重塑的雷体,湮灭着他的生机!
“噗!”
雷千绝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那身崭新的紫电龙纹铠,再次爆裂!
他那刚刚重塑的先天雷体,在这霸道绝伦的一击之下,再次……被废!
“你……”
雷千绝躺在废墟之中,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他死死地盯着顾少熵,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自己的身体,会不听使唤?!
然而,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因为,顾少熵那冰冷的声音,已经为他宣判了最终的结局。
“聒噪。”
话音未落。
那尊三千丈的穷奇真身,猛地张开了那足以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
吞噬领域,轰然运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自那深渊巨口中,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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