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殿内,静谧无声。
顾少熵盘膝而坐,那双紫金重瞳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星空的思索。
身前的天材地宝早已化作飞灰,磅礴的能量在他体内奔腾咆哮,道宫境九重天巅峰的修为坚实无比,只差一步,便可凝聚武魂,破入造化。
这一步不难,但不完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卷摊开的《金刚不坏真经》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个“缘”字。
初见时,他只觉此字蕴含禅意与宿命,是为第九法相的点拨。
但经过三日闭关,伴随着吞天魔神武魂雏形的稳固,他对此字的感悟,已截然不同。
“金刚不坏……何为不坏?”
顾少熵低声自语,神念沉入经文之中。
经文开篇,并非炼体法门,而是一句问话:“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可得不坏否?”
寻常佛修见此,必会点头称是,认为此乃正道。
但顾少熵的重瞳,却看到了下一页,那被一道极淡的魔气划掉的字迹,以及旁边以更为霸道的笔触,重新写下的一行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方为不坏!”
两种截然相反的佛理,竟同时出现在这本至高佛经上。
前者是精进,是守护,是“有”。
后者是空无,是放下,是“无”。
“原来如此。”顾少熵心中豁然开朗。
“那尊佛魔,妄图以魔逆练真经,他看到了空,却走偏了路,堕入了吞噬一切的魔道。他以为毁掉一切便是空,却不知,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有,执念之有。”
顾少熵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回想起自己的一路修行。
吞噬,是因。
杀戮,是果。
修炼太阳经,是因。
获得至阳之力,是果。
觉醒雷罚,是因。
执掌天威,是果。
……
他所拥有的一切力量,皆有因果。
他的“吞天魔神武魂”,试图将这七种极致的“果”强行揉捏在一起,自然会相互冲突,濒临崩溃。
即便是以混沌为基,也不过是建起一个更大的笼子,将七头猛兽关押起来,终有失控之日。
而这《金刚不坏真经》的真意,给出了答案。
不坏,不是坚不可摧,不是万法不侵。
而是一种接纳一切因,承受一切果,因果循环,缘起缘灭,而我自“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至高境界!
这便是“缘”!
“我的第九法相,非是缘,而是因果!”
顾少熵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
“以因果为锁链,串联七大法相,再以混沌为烘炉,熔炼万道归一!”
“如此,方为真正的……吞天魔神!”
轰!!!
悟通此点的刹那,顾少熵的神魂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尊七彩流转的武魂雏形,轰然一震!
在他的意志引导下,第八座道宫的虚影,开始缓缓凝聚。
那是一座看不清形态,充满了混沌气的道宫法相。
——混沌法相!
紧接着,第九座,也是最后一座道宫法相的虚影,开始浮现!
这座道宫,更加诡异。
它时而是代表“因”的起点,时而是代表“果”的终点,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幻,仿佛一条衔尾的巨蛇,构筑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因果法相!
当第九座道宫虚影成型的刹那,顾少熵的七大法相,不再躁动。
吞噬法相化作一条黑色的锁链,代表“万物之始”。
杀戮法相化作一条血色的锁链,代表“终结之果”。
太阳、雷罚、虚空、金刚、阿修罗,则各自化作不同颜色的锁链,代表着过程中的种种“缘法”。
七条锁链,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被那虚无缥缈的因果串联在了一起!
最终,齐齐汇入了那片包容万物的“混沌法相”之中!
嗡——
顾少熵的吞天魔神武魂,在这一刻,光芒大放!
七种极致的道韵,第一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无分毫的冲突与滞涩!
一股仿佛要吞噬诸天,重炼地火水风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一闪而逝!
“呼……”
顾少熵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虽然修为依旧是道宫境九重天巅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发生了质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由七种神金强行拼凑起来的兵器,虽然锋利,但随时可能解体。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尊将所有神金融为一体,正在被千锤百炼的神兵胚胎!
之所以是胚胎,是因为混沌法相与因果法相并未真正凝聚,只是两座虚影,连道宫法相的基座,也就是雏形都还没形成。
后续还要将这两尊法相补全才能突破造化境。
“《金刚不坏真经》……”
顾少熵的目光再次落回经卷之上。
此刻,经文上的每一个字,在他眼中都变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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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一条条,通往“不坏”境界的道路。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经卷。
指尖竟是带上了一丝,金刚不坏,万劫不磨的韵味。
“这门炼体功法,倒是有点意思。”
他心念一动,开始正式参悟经文中的炼体法门。
真经的炼体之法,同样充满了禅意,共分九重。
第一重,名为“不动心”。
讲究的并非是肉身的不动,而是心灵的“不动”。
任凭外界风吹雨打,刀剑加身,我自心如磐石,不动不摇。
心灵的不动,方能引动肉身的最强潜力,达到“外力自消,内力自生”的境界。
“有意思,不是淬炼筋骨皮,而是先修一颗不坏心。”
顾少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他而言,这第一重,简直是白送的。
他的道心,早已在无数次的杀戮与生死之间,磨炼得比神铁还要坚硬。
“不动心,成!”
他心念一动的刹那,体内穷奇帝血奔腾,一股无形的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圣子殿内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咔嚓!
他那原本就强悍无比的穷奇宝体,竟是在这一刻,再次发出了细微的悲鸣。
皮肤、肌肉、骨骼、脏腑……都在这“不动心”的意境之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淬炼与压缩!
他的肉身强度,在以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再次提升!
虽然提升的幅度不大,但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是从“坚固”,向着“不坏”的蜕变!
这还仅仅只是第一重。
顾少熵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继续向后看去。
第二重,金刚皮。
第三重,琉璃骨。
第四重,宝相体。
……
一直到第九重,万劫不磨身!
“只要将这门真经修炼到第九重,我的吞天魔神武魂,便能彻底功成圆满。”
“届时,便是我一步登天,踏入造化之时!”
顾少熵的心中,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
接下来的一个月。
顾少熵彻底沉浸在了《金刚不坏真经》的修炼之中。
他那恐怖的悟性,加上吞天术的解析能力,以及那早已远超常人的肉身根基。
让他在修炼这门佛门至高宝典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
不动心,三日成。
金刚皮,七日成。
琉璃骨,半月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便将这门真经硬生生修炼到了第三重“琉璃骨”大成的境界!
此刻,他盘膝而坐,皮肤呈现出淡淡的暗金色,骨骼更是宛如最纯净的琉璃,闪烁着不朽的光泽。
他随意一拳挥出,没有动用任何妖元,仅仅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便足以让虚空都为之扭曲,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寻常造化境一二重天的修士,现在,我一拳便可打死。”
顾少熵感受着体内那爆炸性的力量,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这,便是《金刚不坏真经》的霸道!
一个月的时间,已然悄然而过。
这一日,顾少熵走出了圣子殿。
他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如同一位普通黑衣少年的他,与那位搅动西漠风云,三入烂柯寺的“天命圣子”联系在一起。
他径直来到了万佛窟。
洞窟之内,依旧是那般的死寂。
但顾少熵能感觉到,那最深处的石窟中,渡劫老祖那微弱却又坚韧的气息,以及另一边,渡法老祖那如同风中残烛,正在缓慢恢复的生命之火。
顾少熵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将那卷《金刚不坏真经》,轻轻地放在了洞口。
随即,对着那黑暗的洞窟,微微颔首。
算是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要离去。
“小家伙,不多留几日了?”
渡劫老祖那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了。”顾少熵脚步未停,“我的路,不在这里。”
“也罢。”渡劫老祖轻叹一声,“你这等天骄,本就应翱翔于九天之上,小小的西漠,困不住你。”
“此行,有何打算?”
“回南天府。”顾少熵淡淡道。
“南天府么……也好。”渡劫老祖沉吟了片刻,“这地方不简单,你在那边修炼,对你也有好处。”
“这个,你拿着。”
一枚通体由金色琉璃打造,其上雕刻着一尊怒目金刚的古朴令牌,从洞窟深处飞出,悬浮在了顾少熵的面前。
“这是我万劫金刚宗的金刚令。”
“持此令,如我圣人亲临。日后若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祭出。”
渡劫老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少熵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枚令牌,圣人级的保命之物,无比珍贵。
“多谢。”
“去吧。”
渡劫老祖的声音,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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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熵没有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万佛窟的入口。
他走后不久。
渡劫老祖的叹息声,再次响起。
“师兄,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渡劫老祖苦笑一声,“你还想把他绑在宗门里不成?”
“这小家伙,是龙,不是蛇。池塘,是养不住他的。”
“只希望,他日后,还念着我万劫金刚宗今日的这份香火情吧……”
……
就在顾少熵离开万劫金刚宗的同一时刻。
遥远的烂柯寺遗址深处。
那座早已破碎不堪的大雷音寺之内。
“啊——!!!”
被困于此地一个月的圣级佛魔,那疯狂的咆哮,从未停歇。
祂的魔威,将整座大雷音寺,都化作了一片连魔物都不敢踏足的绝对禁区!
突然!
祂的咆哮声猛地一顿!
那双只剩下纯粹魔念的眼眸,望向了大雷音寺的最深处。
那座由无数枯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之下!
轰!轰!
两股,丝毫不逊色于祂此刻状态的恐怖魔威,自那王座之下,轰然爆发!
两只同样缭绕着无尽魔气,蕴含着圣道法则的恐怖魔爪,撕裂了地面,猛地探出!
紧接着。
两尊,与他之前形态一般无二,半边佛陀,半边邪魔的诡异身影,从那地底深处,缓缓地爬了出来!
“桀桀桀……真是,好一场……热闹的大戏啊……”
“沉睡了这么多年,一醒来,便闻到了……背叛与愤怒的……美味气息……”
两尊新出现的圣级佛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祂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尊,彻底堕入魔道的“同类”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仿佛,在看一道绝世的美味!
与此同时。
整个烂柯寺遗址,那原本已经与魔念混杂在一起的宏大佛音,竟是在这一刻,猛地暴涨了十倍不止!
那股恐怖的佛音,化作了实质的金色涟漪,疯狂地向着大雷音寺的方向,镇压而去!
仿佛在压制着什么,足以颠覆这片天地的大恐怖!
正在闭关恢复的渡劫与渡法两位老祖,亦是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不好!”
“那鬼地方的封印……要破了!”
万佛窟内,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渡劫与渡法两位圣人老祖,那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苍白。
“师兄,那万佛朝宗镇魔印,不是号称能镇压万古吗?怎么会……”渡法老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万古?呵呵……”渡劫老祖发出一声苦涩的自嘲,“那镇魔印,本就是以我佛门数位先贤的圣人之躯为代价布下的,其力量本源,并非无穷无尽。”
“那孽障被困数万年,日夜以魔气侵蚀,封印早已松动。再加上我等上次强闯,更是加速了它的崩溃。”
“如今,连祂的两个同伴都苏醒了……这封印,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道裂缝……”
渡法老祖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从烂柯西遗址传来的那三股纠缠在一起,却又相互敌视的恐怖魔威。
任何一股,都足以让他这位圣人,感到致命的威胁。
三股合一,那将是何等的大恐怖?
“这场大劫,恐怕会先出西漠开始。”渡劫老祖缓缓闭上了眼睛,语气中充满了无力。
“顾少熵他离开我们金刚寺,是正确的选择。”渡法老祖想到了那个刚刚离开的黑衣少年。
“金刚寺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缘。”渡劫老祖的声音,恢复了古井不波,“我等已经为他铺好了路,接下来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传我法旨,自今日起,万佛窟彻底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与师兄,将合力加固须弥神山的大阵,以应对,即将来临的大劫!”
……
对于身后发生的一切,顾少熵并不知晓。
他离开万劫金刚宗后,没有在西漠这片土地上过多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中洲的腹地,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南天府!
一个多月前,府主张天明便传讯于他,要为他举办圣子册封大典。
只是当时他正深陷烂柯寺,脱不开身,只能将此事一拖再拖。
如今,万事已了,也是时候取回那份属于他的荣耀了。
风雷闪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在天际划过一道淡淡的紫金色痕迹,快到肉眼都难以捕捉。
修炼了《金刚不坏真经》后,他如今的肉身,足以承受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
原本需要大半个月的路程,仅仅只用了七天,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宛如天宫仙阙般的宏伟神山,便已遥遥在望。
——南天神山!
看着那座熟悉的神山,顾少熵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直接落在了山门之前,取出了那枚代表着他南天府准圣子身份的令牌。
守城的卫兵,在看到令牌的刹那,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狂热。
“恭迎……恭迎圣子回府!”
为首的卫兵队长,甚至激动得有些结巴。
顾少熵的名号,如今在整个南天府,早已是如雷贯耳!
强势碾压七大准圣子,功勋榜第一,府主亲自册封为圣子。
这等传奇事迹,早已在府内传遍,让无数弟子都将其视作偶像!
“嗯。”
顾少熵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入了山门中。
他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投向他的,充满了敬畏、好奇、崇拜的目光。
身形几个闪烁,便直接来到了位于南天神山最核心的,圣子殿区域。
然而,当他准备进入那座,专门为他预留的,最为宏伟的宫殿时,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
“这位师兄,此地乃是圣子殿,闲人免入。”
守卫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警惕与审视。
显然,他们并不认识顾少熵。
毕竟,顾少熵成为准圣子后,没多久便离开。
真正在南天府待过的时间,屈指可数。
“我是顾少熵。”
顾少熵淡淡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少熵?”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圣子终于回来了!
“哪来的小子,竟敢冒充圣子名讳?”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倨傲与不屑的冷哼声,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行身穿南天府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正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面容俊朗,眼神却无比阴翳的紫衣青年,朝着这边走来。
那紫衣青年,修为赫然达到了道宫境六重天,在南天府年轻一代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上下打量了顾少熵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小子,你知道顾少熵师兄,是何等人物吗?”
“那是我南天府万年不出的麒麟儿,是府主大人亲封的圣子!”
“就凭你这副模样,也敢冒充他?”
紫衣青年身旁的一位跟班,指着顾少熵的鼻子,厉声喝道。
顾少熵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才离开几个月,竟然就有人不认识自己了。
而且,还被当众拦下,质问。
“聒噪。”
顾少熵懒得与这些蝼蚁废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一步踏出。
一股无形的势,轰然降临!
轰!!!
那紫衣青年一行人,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猛地砸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上!
那为首的紫衣青年,还能勉强站稳,但脸色已是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骇然!
而他身后的那些跟班,更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仅仅只是一步!
便以纯粹的气势,镇压了十数位道宫境的核心弟子!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谁?!”
紫衣青年声音颤抖,那看向顾少熵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了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块无法想象的铁板!
顾少熵没有回答他。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将那枚代表着他身份的圣子令牌,亮了出来。
令牌之上,紫气氤氲,一个古朴的“圣”字,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当看到这枚令牌的刹那!
那紫衣青年,以及那两名守卫,瞳孔骤然紧缩成了针芒状!
他们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圣子令!
眼前这个黑衣青年,竟然……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
顾少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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