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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好声音开播,颠覆的音综
    京城电视台。

    沈青正坐在第一副台长办公室,两人已经闲聊了半个小时,气氛相当的轻松愉快。

    副台长:“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合作愉快。”

    沈青:“谢谢陆台,合作愉快。”

    不久后,在秘书...

    凌晨两点十七分,键盘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光标在空白文档里固执地闪烁,像一记无声的耳光。三年,四本书,七百二十万字??这个数字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铁锈味。鼠标移到回收站图标上悬停三秒,又缩回去。删?删了又能怎样?重开一本新书,还是重复三年前的套路:男主穿成十八线练习生,靠系统狂刷好感度,一路逆袭当顶流?还是写个重生回2005年的音乐制作人,提前抄歌发专辑,踩着超女海选的浪头起飞?

    我抓起桌角那罐早已温透的冰红茶,铝罐外壁沁出细密水珠,黏腻地贴在掌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罐身,蹭掉一小块印刷模糊的“统一”logo。这罐茶是三天前买的,当时正卡在《华娱05》第37章??李薇在长沙黄花机场被狗仔围堵,镜头怼着她刚哭过的眼尾拍特写,而我写的却是她笑着举起手比耶。逻辑崩了。读者在评论区刷屏:“粉头人设塌方!薇薇连睫毛膏都没补就敢笑?”“作者根本不懂超女选手的真实状态!”“退订。”

    退订。这个词像根针,扎进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新消息,置顶联系人“林晚”发来一张图:长沙某酒店大堂监控截图。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李薇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那个印着褪色草莓图案的帆布包,低头快步穿过旋转门。她没戴口罩,侧脸瘦得下颌线锋利,眼下两片青灰浓得化不开。照片底下配了行小字:“她今早八点飞北京,录《快乐大本营》。彩排前只睡了三小时。”

    我喉结滚了滚,把冰红茶罐捏得咔嚓一声瘪下去。林晚不是编辑,是《华娱05》实体书版权方派来的责任编辑,也是李薇现实中的高中同学。三个月前她悄悄告诉我,李薇签了星耀娱乐,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选秀节目投票引导、数据维护及粉丝组织活动”。可小说里,我让李薇在超女论坛用小号发帖分析每位选手音域短板,还让她半夜三点爬起来给三百个Id轮播应援视频??这是明晃晃的违规。

    我点开微博,搜“李薇 超女”,最新热搜是#李薇退赛传闻#,词条后缀挂着“爆”字。点进去,某营销号发了张模糊侧影照:后台走廊里,李薇被两个黑衣人半搀半架着往电梯走,她左手腕内侧露出半截医用胶布。评论区炸成蜂巢:“装病博同情?”“星耀怕她翻车毁约吧?”“粉头自己塌房还带崩整个超女热度?”

    手指悬在转发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转发就能澄清?可澄清什么?说李薇手腕上的胶布是过敏性皮炎留下的旧疤?说她退赛是因为签约公司突然叫停所有非合约内曝光?这些话一旦出口,等于坐实小说情节与现实高度重合??读者会立刻扒出我去年在豆瓣超女小组发过的长评《论李薇海选曲目中隐藏的声乐教学逻辑》,那篇文底下有三百多条回复,其中一条来自Id“星耀法务部-张”,留言只有六个字:“已存证,勿越界。”

    我关掉微博,切回文档。光标仍在闪。

    忽然想起上周五下午,李薇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哥,你写我哭的时候,能不能别总写睫毛膏晕开?我那年根本不用睫毛膏,怕蹭到话筒上影响收音。”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你写的我太干净了。可真实的人,哪有那么干净。”

    窗外传来环卫车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我起身拉开窗帘,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映出我的脸:眼白泛黄,胡茬青黑,左耳垂上还挂着三年前写第一本华娱时戴的银杏叶耳钉,叶片边缘已被磨得发亮。我摘下耳钉,放进抽屉最底层那个铁皮饼干盒里??里面躺着三枚同款耳钉,分别对应三本烂尾的华娱小说。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彩信。点开是一段十二秒的语音。点播放键前,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海。

    李薇的声音涌出来,带着气声和细微的电流杂音,像从老式磁带机里飘出来的:“……他们让我签一份声明,说‘本人从未接受任何网络文学作品采访或授权’。我说好。但签字前问了一句,‘如果作者把我写进书里,算不算侵权?’法务笑了,说‘只要不提真名、不写身份证号、不放正脸照,就是创作自由’。”她停顿两秒,背景里有隐约的钢琴声,“可你写的我,连我奶奶腌酸梅时爱用青梅尖儿这点都对上了。哥,你是不是偷偷翻过我家老相册?”

    语音结束。我怔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青梅尖儿??那是我写第二本华娱时埋的彩蛋,整本书里只出现过一次,在女主童年回忆段落:“奶奶总挑最尖的青梅腌,说这样汁水才够酸,能醒神。”当时编辑还夸这个细节真实。原来李薇真这么干过。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成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我打开浏览器,输入“李薇 酸梅”,毫无结果。再输“李薇 奶奶”,跳出三条十年前的本地新闻:《湘阴县退休教师李秀英获“最美家庭”称号》,配图里老人站在青梅树下,手里捧着个搪瓷盆,盆沿缺了个小口子。

    我截图保存,新建一个word文档,标题栏打上《酸梅备忘录》。光标在空白处停住。这一次,我没有写“李薇”,而是敲下三个字:“陈默”。

    陈默,是我给自己小说主角起的名字。也是我现实中用过的笔名,早在2003年就在榕树下发表过一篇《梅雨季的录音棚》。没人知道这个名字和李薇有关??除了林晚。去年她帮我整理实体书附录时,偶然翻到我硬盘里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十六G的原始素材:2005年长沙海选现场偷录的音频、李薇在训练室唱跑调的《征服》片段、她给妈妈写的短信备份(“妈,今天又吃泡面,但导演说我高音有戏”)……

    我点开那个文件夹。解压密码是“050817”,李薇生日。压缩包里最上面的文件夹名为“酸梅核”,点进去,全是音频文件,命名格式统一:“050623_李薇_练声_12min”、“050709_李薇_谈合同_7min”……最后一个文件创建时间是2005年8月16日,也就是超女决赛前夜。我点开它,耳机里响起李薇带哭腔的声音:“……他们说只要我公开否认认识你,就能拿到总决赛单人宣传片。可我想了想,要是连这点事都不敢认,以后怎么站舞台上唱歌?”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摘下耳机,发现右耳垂在发烫。

    手机再次震动。林晚发来一张照片:李薇的右手。手腕内侧那块胶布被揭开了,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愈疤痕,形状像半枚月牙。照片下方文字:“她说,这是去年体检抽血留下的。但你知道,她从来不在左手抽血??因为右手写字,要保护虎口肌肉。”

    我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小说第21章写过类似情节:李薇为练假声连续嘶吼三天,导致声带出血,医生让她禁声一周。我写她用左手在便签纸上写字,字迹歪斜却用力,每个“谢谢”后面都画个小星星。而现实中,林晚曾给我看过李薇当时的便签照片??右下角确实有颗星星,但星星尾巴拖得很长,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窗外,城市灯光渐次暗下去。我打开文档,删掉开头那句“枯坐电脑前,一字写不出”,换成:

    “陈默把冰红茶罐捏扁时,听见隔壁阳台传来猫叫。那只三花猫他见过三次,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准时蹲在防盗网上,尾巴尖儿轻轻抖动,像在数他敲键盘的节奏。”

    光标开始移动。这一次,它不再闪烁。

    我写陈默翻出抽屉里的铁皮饼干盒,打开盖子,青梅干的酸香混着铁锈味扑出来。写他数盒子里的耳钉:一枚缺了叶脉纹路,一枚背面刻着“05.7.21”,一枚沾着洗不净的蓝墨水??那是李薇第一次给他寄样刊时,用圆珠笔在扉页上画的涂鸦。写他打开邮箱,看到李薇发来的邮件主题:“关于青梅尖儿和声带小结的十四种写法”。

    邮件正文只有两句话:“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坚持用真名投稿。现在告诉你:因为所有虚构,都该有真实的锚点。附上我今年体检报告扫描件,第17页,声带检查栏。医生写了‘慢性充血,建议避免高音持续演唱’??但没写的是,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对着浴室镜子练气声,直到水汽糊住整面镜子。”

    我写陈默打印这份报告,用红笔在“慢性充血”四个字下面画了三条横线,又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超女十强赛那天,她唱《后来》破音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声带真的撑不住了。”

    键盘敲击声渐渐变得均匀。凌晨四点零三分,文档字数显示:2816。我起身煮面,锅里水沸时,手机响了。是李薇的语音通话请求。接通后,她没说话,只把手机放在窗台边,背景音里有风声、远处火车鸣笛,还有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哼唱??是《后来》副歌的旋律,气声很虚,每个音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我握着手机回到电脑前,一边听她哼,一边继续敲:

    “陈默忽然想起2005年7月19日。那天暴雨,长沙训练基地停电,所有选手挤在舞蹈室地板上用手电筒照明。李薇坐在角落,用指甲在木地板上刻字。他凑近看,是‘陈默’两个字,刻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被雨水洇开,成了两道蜿蜒的褐色水痕。”

    文档字数跳到3489。我停下,盯着屏幕上最后这句话。窗外,天边泛起蟹壳青。我起身拉开抽屉,拿出那支用了七年的英雄钢笔??笔帽内侧用铅笔写着“050719”。拧开笔杆,墨囊里还剩半管蓝黑墨水,颜色沉得像陈年梅子酒。

    我把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这时,手机震动。李薇发来一张照片:她摊开的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颗晒干的青梅核,表面皱缩,颜色乌褐,中间那道裂痕恰好将核分成两瓣,像被时光劈开的、微小的月亮。

    我放下笔,点开文档底部的字数统计。3501。

    光标依然在闪,但这一次,它闪得温柔。